非对称的六芒星：清晨米线店的意外相遇

　　深冬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浸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空气凉丝丝地钻进衣领，吸一口都带着清冽的寒意。老城区的巷子弯弯曲曲，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微凉又滑润，两旁的矮墙爬着枯藤，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推开木门，吱呀一声，打破清晨的安静。

　　林悠悠裹紧了身上那件米白色针织短袖，外面套了件薄薄的开衫，下身是一条浅杏色的小短裙，裙摆刚到膝盖，风一吹就轻轻晃。她站在自家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目光不自觉飘向隔壁那扇熟悉的门。

　　宋喜旭还在睡。

　　昨晚他陪祁美年整理复习资料，熬到后半夜才睡，今早肯定起不来。林悠悠轻轻踮脚，往门缝里望了一眼，里面安安静静，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没好意思敲门喊人。

　　反正早餐店也不算太远，走十分钟就到，自己一个人去也没什么。

　　她这么想着，轻轻带上家门，顺着巷子往外走。白雾在身边缓缓流动，远处的天际慢慢透出一点淡金，街边的早点铺陆陆续续亮起暖黄的灯，蒸汽从窗口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混着面香、米线香、油条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林悠悠要去的那家店，离巷子口有一段距离，不算热闹，却干净清爽，味道也地道。之前阿婆和姑母带她来过几次，但其实每次都是黏着宋喜旭，让他陪自己一块来，而宋喜旭跟她来过一次后就不早起了，为的就是不和她去。

　　推开早餐店玻璃门时，叮铃一声，门上挂着的小铃铛轻轻响了。店里暖气很足，一下子把外面的寒气隔绝在外，暖黄的灯光洒在木桌上，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骨汤香气，让人一进来就觉得踏实。

　　店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位常客。林悠悠习惯性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放下背包，坐下来轻轻搓了搓冻得有点发红的手，抬头对柜台喊：“老板，一碗酸辣米线，多放香菜，少辣。”

　　“好嘞，稍等！”老板在里面应了一声，铁锅碰撞的声音清脆响起。

　　林悠悠托着下巴，望着窗外慢慢散去的白雾，心里有点小小的遗憾——要是宋喜旭一起来就好了，有人陪着说话，也不至于这么安静。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隔了两张桌子的位置，坐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生，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嘴角时不时弯起一点浅浅的梨涡，眉眼干净又明亮，头发是淡淡的浅栗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是季皓慈。

　　她也是特意来这家店的。祁美年之前带她来过一次，她尝过一次就记在了心上，今天起得早，索性绕路过来，安安静静吃碗米线，顺便在群里和朋友们聊聊天。

　　她坐的位置刚好在林悠悠斜后方，视线被隔断，一开始谁也没注意到谁。

　　季皓慈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热豆浆，手机屏幕亮着，置顶的群聊格外醒目——「非对称的六芒星」。

　　这个群是几个人一起备战考试时建的，名字怪里怪气，却是周懒屿一本正经取的，说什么六个人、性格各不相同、关系不对称又紧密相连，听起来玄乎，用起来倒是顺手，从建群那天起，就没冷过场，不管白天黑夜，总有一个人在线冒泡。

　　此刻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季皓慈指尖轻点屏幕，看着一条条消息往上跳，忍不住弯眼笑。

　　周懒屿永远是群里最活跃的那个，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屏速度快得惊人。

　　【周懒屿】：@所有人大伙们，醒醒啦！还有小半个月就过年了，你们都有什么打算？回老家还是留守？

　　【顾沸辰】：打算回趟老家，好几年没回去了，家里人催得紧。

　　【秦暖识】：我也是，要提前回去帮忙收拾，过年家里事多。

　　【周懒屿】：……合着就我和季皓慈留守是吧？

　　【顾沸辰】：不然呢？你家又不用你回去忙活。

　　【周懒屿】：扎心了老铁。

　　季皓慈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想了想，慢慢敲下一行字，还顺手配了个可怜巴巴的命苦表情包。

　　【季皓慈】：暂且没有安排，我们那小区一到过年就空了大半，人都回老家了，像我们这种只能孤零零留守，惨兮兮［命苦.jpg］

　　消息刚发出去，周懒屿几乎是秒回。

　　【周懒屿】：那正好啊！我们两家一起过年呗！到时候我家做饭，叫上你，一起吃年夜饭，多热闹。

　　季皓慈指尖一顿，有点不好意思。

　　【季皓慈】：会不会太麻烦了啊？毕竟过年都是一家人团聚……

　　她这边刚发完，另一边，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裹着毯子、腿上放着抱枕的周懒屿，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季皓慈，在客气个什么？？？

　　【周懒屿】：季皓慈，你麻烦个什么？我们不就住一个小区吗？你在B栋，我在D栋，走路三分钟就到，你跟我客气这个？况且我们两家不是认识吗？你妈跟我妈逛街都能逛一天，你跟我谈麻烦？

　　连环三问，直接把季皓慈问得哑口无言。

　　她坐在早餐店里，对着手机轻轻咳了一声，脸颊微微发烫，尴尬地笑了笑。

　　顾沸辰立刻抓住机会打趣。

　　【顾沸辰】：@季皓慈皓慈，你这是要刻意避嫌啊？这么生疏干嘛［偷笑.jpg］

　　季皓慈看着那行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季皓慈】：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过年这样有点不太好……［尴尬笑.jpg］

　　秦暖识一向温柔体贴，连忙出来打圆场。

　　【秦暖识】：@季皓慈皓慈应该是不想给你们添负担，不是故意疏远。

　　【季皓慈】：对对对！班长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顾沸辰哪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继续调侃。

　　【顾沸辰】：拉倒吧，你在学校麻烦周懒屿还少吗？笔记借过、作业抄过、伞借过、连水都让人家帮你带过，怎么一到过年就怕麻烦人家了~双标啊皓慈。

　　季皓慈：“……”

　　她真的会谢。

　　就在群里闹得不可开交时，一条新消息缓缓弹出，语气慢悠悠，带着一点慵懒的气息。

　　【祁美年】：聊得这么火热？我一上来就九百九十九条未读。

　　群里瞬间安静一秒，然后集体炸锅。

　　【周懒屿】：哎哟！美年姐！你总算上线了！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顾沸辰】：美年姐过年有什么安排？是不是又要在家当乖乖女？

　　【祁美年】：安排倒是有，我们家这边过年挺热闹的，亲戚多，人来人往，不会冷清。

　　【周懒屿】：羡慕了！我们俩留守儿童孤苦伶仃。

　　【顾沸辰】：@周懒屿@季皓慈要不你们去美年姐他们玩玩？那边热闹，还能有人管饭。

　　【祁美年】：可以啊，欢迎。到时候我和喜旭一起招待你们。

　　【周懒屿】：喜哥？说到喜哥，他人呢？一早上没见人影，群里都快翻天了他都不冒泡。

　　【祁美年】：估计还在睡吧。这几天复习太累，他天天熬夜，早上根本叫不醒，睡得跟小猪一样。

　　群里一片哈哈哈哈，调侃宋喜旭是睡神。

　　季皓慈也跟着笑，手指在屏幕上随意点着，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暖暖的。

　　这群人，虽然平时吵吵闹闹，互损互怼，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她正看得入神，老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走过来，“姑娘，你的米线好了，小心烫。”

　　“谢谢老板。”季皓慈连忙收起手机，抬头道谢。

　　雪白的米线浸在红亮鲜醇的汤里，上面铺着嫩黄的豆芽、翠绿的香菜、几片鲜嫩的肉片，红油浮在表面，香气扑鼻，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

　　她拿起筷子，刚要低头吃，门口又传来一阵叮铃的铃铛声。

　　三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季皓慈没在意，依旧低头搅着米线，热气氤氲在眼前，视线微微模糊。可她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那三个人进门后，没有找座位，也没有点餐，目光直直地、毫不掩饰地，落在了靠窗那个独自坐着的小姑娘身上。

　　就是林悠悠。

　　季皓慈夹米线的动作顿了顿，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过去。

　　三个男生，看着年纪不大，流里流气，头发染得奇怪，穿着松松垮垮的外套，眼神轻浮，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一进门就锁定了林悠悠，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季皓慈眉头轻轻一蹙。

　　不对劲。

　　正常来吃早餐的人，不会是这种眼神。

　　心里越发感觉不妙，她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继续观察。

　　那三个人在店里站了一会儿，假装随意地找了个靠近林悠悠的位置坐下，嘴里胡乱点了三碗米线，眼睛却一刻不离林悠悠的背影，时不时交头接耳，低声说着什么，语气轻佻，带着戏谑。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没过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什么，跟季皓慈她们说了一句“我去隔壁说两句话，很快回来”，便推门出去了。

　　店里瞬间只剩下林悠悠、季皓慈，以及那三个不怀好意的男生。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诡异。

　　季皓慈的心，悄悄提了起来。

　　她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用力，屏幕被按亮，她没有声张，只是保持着低头吃米线的姿势，将手机悄悄对准那几人的方向，打开相机，静音、无声、不闪光，一点点调整角度，把他们的动作、神态、位置，一一拍了下来。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本能地觉得，必须留下点证据。

　林悠悠对此一无所知。

　　她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拿起背包，准备起身去柜台结账，然后早点回家。

　　她刚站起身，还没迈出一步，两道身影突然从旁边冲过来，一左一右，直接堵在了她身边，硬生生把她夹在中间，不由分说地坐了下来。

　　林悠悠吓了一跳，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抬头看向两人。

　　“小妹妹，一个人啊？”左边的男生吊儿郎当，嘴角勾起一抹油腻的笑，眼神在她脸上、身上肆无忌惮地扫着，“这么早一个人出来吃早餐，不怕危险吗？要不要哥哥陪陪你？”

　　右边的男生也跟着起哄，伸手就要去碰她的头发：“长得挺乖的，跟哥哥们一起玩呗，保证不让你吃亏。”

　　林悠悠脸色瞬间白了。

　　她长这么大，一直被家里人护得好好的，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场面，更没被人这么轻浮地对待过。

　　恐惧和恶心一瞬间涌上来，她浑身都僵住了，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指节发白。

　　“你们……你们干什么？”她声音都在发颤，却还是强撑着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让开。”

　　“让开？”左边的男生嗤笑一声，身体往前倾，逼近她，气息浑浊，“小妹妹，别这么不给面子啊，哥哥们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英雄救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