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对白泽而言却如同一块沉甸甸的铅石压在心头,让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在奥格的房间里
奥格的视线缓缓转向那具博山炉。多么精美的艺术品啊!炉身上雕刻的纹路仿若蕴含着天地间日月回转的无尽沧桑,散发出如梦如幻般的神韵,令人不禁屏息凝视。
奥格只能这样做了吗?
但这一切,他甚至没有选择告诉白泽。毕竟,人总该有些私心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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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本应是天地间最浪漫的时刻,可此刻的天空却灰蒙蒙一片,像是被打翻的墨砚染透了一般。天与地的界限模糊不清,仿佛时间也随之停滞,令人分不清这究竟是白日的残喘,还是黑夜的前奏。
雾山曾经的景色——那种属于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艺术之美,如今早已消散殆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就像一首未完成的诗篇,徒留苍白的余韵。
这一片灰暗,不仅遮蔽了天空,也掩盖了记忆中的光辉。究竟还有谁记得那美好的曾经?或许,它不过是对失落梦境的一种执念罢了。
今天所有人都开心不起来,连鹤翁钓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条鱼时也只是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试图号召大家。然而他的心中渐渐泛起酸楚,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众人嘴上敷衍夸奖,心底却有一种难以忍受的情绪蔓延。整个雾山只剩下细细的水流声,仿佛在预示着什么即将到来的结局。
白泽神情严肃地望向天边的黑暗,一只乖巧的蓝蝶轻轻落在她的发簪上,为她增添了一丝自然的灵动之美。但还未等她细细感受,那只蝶便悄然飞去,消失在黑雾之中,无影无踪。
白泽筠心,这场恶战无法避免……但我承诺,这是最后一场了。
话音未落,阴风乍起,平地里忽然浮现出两道身影。那身着玄色官服的阴阳司公面如寒霜,眉宇间杀气腾腾;而长生的神情复杂,眼中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阴阳司公白泽,今日你我决一死战!
阴阳司公冷喝一声,手中镇魂伞凌空一划,顿时有无数银丝般的细线朝着白泽等人席卷而去。
白泽神色一凛,顺手抽出长箫,一阵清冽的箫声破空而出,将阴阳司公的法术尽数击碎。
不曾想今日的阴阳司公竟如此果敢,过去他总是避其锋芒,而如今,箫与伞碰撞的声音久久回荡,凛冽又刺耳,让人不由得心头发紧。
昨晚早就商量好了——长生的目标是奥格,他要想尽一切办法让镜鬼成功寄生奥格。阴阳司公倒也信守承诺,用尽全力拖住了白泽。
来不及多想,长生眸中闪过一丝冷冽,他猛地执起墨笔,笔尖仿佛透着幽寒之气,朝着奥格迅疾攻去。墨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割裂开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然而就在即将触及奥格的瞬间,诡异挥动镰刀挡下这一击。
诡异长生!给我住手,你疯了吗?
诡异怒吼着,声音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长生对啊……我疯了。
长生只淡淡回应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可怕。
诡异与烛、鹤翁、勺童等人纷纷架起武器,牢牢护住奥格,警惕地注视着长生的一举一动。
长生别怪我……
长生低声喃喃,脚下的山石突然陷了进去。趁着混乱,他狠命揪住奥格的衣领,眸中满是决绝。
长生无知旅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奥格我不会相信你!这是你的本体对吧?那对不住了
奥格咬紧牙关,愤然举起博山炉,毫不犹豫地将其狠狠投入身边的河水中。
长生眼睁睁看着博山炉坠入河中,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绝望与无奈充斥全身。他张口想要呼喊,却只能任由河水吞没自己的本体,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令他几近崩溃。
此时,白泽一举击退阴阳司公,震惊地望向那个方向。她在震惊什么?是旅人的狠毒,还是精怪的绝望?就连鹤翁等人也都愣在那里,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白泽连移动自己本体的力量也没有了吗?
她轻轻呢喃着,不料这一疏忽让阴阳司公瞅准时机发起进攻,打了个她措手不及。此刻的她已无暇顾及另一方的局势。
长生想用沉炉之计杀死我?那你也就跟我一起陪葬!
长生的眼中燃起冰冷的剑光,他狠命一拽,奥格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直接坠入河流之中。奥格拼命挣扎,但始终无济于事。很久以前,长生就认为水的滋味并不好受,而现在,即使连一丝呼吸都做不到,他仍然拼尽全力嘶喊出来:
长生镜鬼……快!
一道黑色的胶状物质迅速伸展出细长的手臂,像致命的暗锥一般,狠狠扎向奥格的身体。但就在这一刻,勺童猛然跃入水面,笔直挡在奥格前方,小小的身躯挺得如松般坚定。
勺童不准伤害我的朋友!
长生勺童!你……干什么?!
长生从未想到,自己竟然害了他的家人。他不顾胸口撕扯般的剧痛,拼尽全力朝勺童奔去,可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喉咙里撕裂般的喊声被嘈杂淹没,而幽黑的镜光早已吞噬了所有希望。
岸上的众人惊慌失措,只见鹤翁狠力扑扇双翼,将三人托出水面。烛踉跄着奔向河岸,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她颤抖着手探向勺童的鼻息,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有冰冷的河水还在流淌。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紧紧抱住勺童,泣不成声。
烛都赖你!长生!
烛崩溃地哀嚎着,声音撕心裂肺。
周围的精怪们群情激愤,纷纷叫嚷着:
一切事物众精怪:他甚至连一滴泪都没有流!
长生耳边充斥着这些骂名,但他并未恼怒。冰凉的江水呛入口鼻,火辣辣的灼痛让他无法再说一句话。夕阳下,那张涨红的脸显得格外狼狈,连他自己都觉得太过凄惨。
阴阳司公完了,这一切全完了!
勺童的牺牲完全不在阴阳司公的计划之内,他看着未能成功的局面,苦涩地叹息了一声。但偏偏……
长生咳咳……还……没到最后,遗志……还未泯灭……
长生的目光突然狠狠盯住树上那张符箓,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尖上挣扎。就在这一刻,他眼前浮现一些画面:造物主最后的嘱托,亡灵最后的约定。一股执念在心底燃起——博山永存!他猛地站起,不顾一切冲向柳树。
白泽突然转头,大喊:
白泽长生,你要干什么?!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符咒发出刺耳的滋啦声。长生用尽全力撕下符纸的瞬间,耀眼的金光轰然炸开,身影在波光中显得如此单薄。风烟散尽化作点点荧光,他感觉又回到了那冰冷的河水中,陪伴他的只有那刺骨的寒意。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他想起自己未完成的约定——与亡灵走向世间繁华
长生要消失了吗……造物主说得对……这并不可怕……
望着眼前的光影,那是造物主,是家人们……还有亡灵。他似乎能听见亡灵呼唤自己的名字,可声音却时远时近,终究触不可及。
长生但是……我还有好多遗憾……对不起……
可惜,无人能听见这絮语,它永远地淹没在滚滚水流之中。
海上博山,鹤乘紫烟。
渺渺浮生,万物俱散。
风烟一场空,万般泣如雨。
山海共情谊,你我共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