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记得,三个月禁赛过后,便迎来了卡塔尔公开赛。
那是王楚钦禁赛后的第一个国际大赛,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有个人比他还紧张,怕他打不好,怕他不自信,怕他因此又要疏远自己……
“莎莎,卡塔尔昕哥和雯姐退出了,就剩咱俩这对混双了。”王楚钦有些担忧,顶着一头老嫂子发型,皱着眉嘟囔着。
“哥哥~紧张了吗?”小姑娘知道他的心事,歪着小脑袋看他。
“没,没有啊!”
王楚钦心虚得有些结巴,眼神侧到另一边,避开她那双清亮亮的杏核眼。
“没事的,只要咱俩坚定!”
孙颖莎脆生生地回应着,除了安慰他以外,也是在提醒自己。她虽然年纪尚小,但经历过的事也不少了,什么网暴什么缺了主管教练,还有她和王楚钦那还未稳定的感情......
“嗯,坚定自信!咱俩一起坚定自信!”
王楚钦想这个女孩儿永远都在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永远懂得如何慰藉自己的脆弱。
赛场上,两个人过关斩将进入决赛,对战日本最热最强的选手伊藤美诚与水谷隼,对于两年没有配过的他们,深知这是一场鏖战。
开局伊藤、水谷隼就展现最强状态,二人配合默契、攻防有度,以11:8拿下第一局。
第二局赛间,孙颖莎看着满脸无助的王楚钦,拍了拍他的腰窝,像从前他安慰自己一样,笑意吟吟地说:“哥哥,别怕,这次我保护你!”
王楚钦一下子就被眼前这小女孩儿逗笑了。调整好状态,王楚钦朝着孙颖莎点了点头,再次上场。赛场上两个人不甘示弱,稳扎稳打,出手硬朗,最终以11:7扳回一局。
虽然第四局王楚钦孙颖莎步步紧逼,双方一度打到13比13。可惜最终伊藤美诚和水谷隼连得2分结束比赛,他们只摘得银牌。
采访时,孙颖莎心疼地望向王楚钦,她想告诉他: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我们以后的路还很长!
而王楚钦呢?也深情地望着他的女孩儿,他想跟她说:我要跑得再快些,以后,我都不想再失去你了!
两个失而复得的人,似乎分外珍惜眼前的彼此。
所以后来就有了拼了命的南阳。
那时,秦指导站在场边,眉心紧蹙,他挥舞着手臂,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只默默来了句,“什么都哥哥来,哥哥要担起责任来!”
因为上次的比赛,前几天他刚找过王楚钦。在运动员通道的出口里,他避开所有人,狠狠地骂了王楚钦一通。他觉得不是能力问题,王楚钦现在缺的是自信,几个球都是因为他手软输掉的,王楚钦的不够坚定,让秦指导很担心,他和他,还有他们,作为左手将,本就艰难,他不想因为那禁足的三个月就毁了一个少年人的热血沸腾,他要骂醒他。
当他们大比分落后“昕雯组合”时,女孩子皱皱巴巴地问:“哥哥,怎么办啊?”
这次,王楚钦如秦指导所期望的,他好像也在努力挣脱身上的污泥,温柔却又异常坚定地看着孙颖莎说道:“莎莎,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们俩可以的!”
“咚,咚,咚……”
乒乓球在球桌上反反复复了地响着,一共12下,每一下都那么焦虑,每一下都那么沉重,但每一下却又无比的坚定,他想赢,想把她赢回来。
球被轻轻抛起,小小的弧线微妙的滚动着,成功过网。可许昕也不是个吃素的主儿,素来有“人民艺术家”的他难缠的程度可想而知。
小白球你来我往,每个人都倾尽所有,手上的力道、功夫都在细微地变化着。最终,许昕回球出界!小球落在地上的那一刻,王楚钦的心也落了下来!
赢了,他们赢了!那一分好像比他们在第一次的亚运会和青奥会上还要振奋还要激动!王楚钦愣怔了几秒,转过身便去找身后的女孩儿,他展开大手,想握一握那辛苦的小手。
可孙颖莎却展开了自己小小的肩膀,毫不犹豫地抱住了王楚钦。她想告诉他,她的男孩儿会是全世界最棒的左手将!
那以后,他说,混双只和孙颖莎;她说,混双以后就是他俩这一对。
那时明明可以那么坚定,但后来为什么就不行了呢?为什么就都变了呢?王楚钦想不明白,他抖落身上的寒气进了家门。屋子里死气沉沉的,换了鞋子,大步走到窗子前,将窗帘呼啦啦地扯了开去。阳光漫天盖地地铺洒而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王楚钦坐在松软的沙发上,看着她留下来的满墙照片,一时间难以自拔。
他起了身,将上面的框架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
“孙颖莎~你想我吗?”他喃喃了几声,泪便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手里的相框上,“别以为我会等你!”
他从储藏室端来一个大箱子,将一个一个相框放进了深深的箱子里。那些回忆一年又一年地禁锢着他,如一把无形的刺刀,一遍一遍地深入骨髓。孙颖莎你怎么狠下心的啊!最后一张照片摘下来的时候,他还是心软了!将照片扣在茶几上,拉了箱子转身就走。
念想一点一点忘却才好,才更干脆,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可目光却不舍地流转在还没盖了盖子的箱子上......
储藏室的门一点一点被关上,剩了最后一条缝隙时,他又推门而入,素白的手指伸向箱子又拾了一张回来。
那是2021年的他们,网友们戏称那是最要命的“小茉莉”。
那时候,自己还不温不火,关注的人也不多。比赛结束后,大家各处闲聊。
小姑娘乐呵呵地站在人群中,像个躲在大人们身后的小孩子,软糯可爱而又多了几分娇媚。
王楚钦从远处寻到了目标,晃晃荡荡地就游移到了她身边。
“小豆包~累不?”王楚钦嗓音低哑却温柔得好像能挤出水来一样。
孙颖莎抬头看他,满脸烂漫笑道,“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