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节气一过,老城区的风就带上了刺骨的凉。陈默把店里的煤炉烧得通红,炉上煨着个砂锅,里面是穿蓝布衫老太太送来的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把整间店都熏得暖融融的。
傍晚,门帘被“哗啦”一声掀开,进来个裹着厚围巾的年轻人,鼻子冻得通红,手里抱着个旧保温桶。“陈叔,能借您的炉子热碗汤吗?”他搓着手哈气,“这是我妈给住院的爷爷熬的,路上冻透了。”
陈默把砂锅挪到炉边,腾出锅位:“放这儿吧,慢火煨着,热得透。”年轻人解开围巾,露出张带着倦意的脸:“谢谢您,爷爷在医院躺了半月,就想喝口家里的萝卜排骨汤。”
保温桶打开时,一股淡淡的萝卜香飘出来,汤面上结着层薄油。陈默往炉里添了块煤,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声响。“我爸以前住院,我妈也总这么煨汤,”他忽然开口,“说小火慢炖的汤,能把念想都炖进去。”
年轻人愣了愣,随即笑了:“可不是嘛,我妈切萝卜时念叨‘多炖会儿才烂乎’,装桶时又说‘路上别洒了’,一路嘱咐到医院。”他看着汤在砂锅里慢慢泛起小泡,忽然掏出手机:“我拍张照给我妈发过去,让她放心。”
正说着,那个寄信给星星的男孩顶着风雪跑进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试卷,上面是鲜红的“95”分。“陈默爷爷,您看!”他把试卷往柜台上一拍,睫毛上还沾着雪粒,“我妈肯定看见了,风说她在笑呢。”
陈默拿起试卷,看见卷首画着个小小的太阳,旁边写着“给妈妈”。他从炉边的砂锅里舀了勺汤,盛在粗瓷碗里:“先暖暖手,这汤能把好消息带给她。”男孩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眉眼都舒展开来,像朵被暖风吹开的小花。
年轻人的汤热好了,他小心翼翼地倒进保温桶,又往陈默手里塞了个苹果:“刚买的,甜着呢。”陈默推辞不过,看着他裹紧围巾冲进风雪里,背影很快被白茫茫的雪雾吞没。
煤炉上的砂锅还在咕嘟,骨汤的香气混着苹果的甜,在空气里缠成一团。男孩喝完汤,把空碗放在柜台上,指着窗外:“陈默爷爷你看,雪片像不像会飞的信?”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雪花果然像无数白色的纸,在路灯下轻轻打着旋。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冬天的雪是大地的信笺,能把所有温暖的话都记下来,等春天一到,就变成漫山的花,把思念说给所有人听。
关店时,陈默把男孩的试卷小心地夹进“时光册”里,旁边是年轻人留下的苹果,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炉子里的煤还在红着,砂锅底结着层薄薄的汤渣,像谁写下的未完的信。
他知道,冬夜里的暖汤从来不止是汤。是母亲切萝卜时的念叨,是年轻人冒雪送汤的脚步,是男孩试卷上的小太阳,是每个在寒夜里为别人取暖的人,把自己的温度,悄悄融进了时光里。
而他的书店,就像这煤炉,会一直旺着。
守着这锅不会凉的汤,守着这些带着温度的故事,守着每个需要暖一暖的灵魂,告诉他们:
再冷的冬夜,也有人为你煨着一碗汤。
就像那些藏在风雪里的牵挂,那些写在信笺上的惦念,会在某个推门而入的瞬间,带着热气扑进你怀里,告诉你:
有人在等你回家。
柜台里的手表,在汤香里轻轻跳动,像在为这冬夜的暖,打着安稳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