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鞭炮声在老城区此起彼伏,像无数只手在叩响新年的门。陈默推开“时光杂货”的店门,昨夜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空气中混着硝烟的淡味和邻居家煮饺子的香。
门框上的春联是那个寄信给星星的男孩写的,字还带着稚气,“时光酿暖”对“岁月流香”,红纸边缘被他细心地剪了波浪纹,像圈小小的火焰。“陈默爷爷,我爸说春联要贴得高,才能接住第一缕阳光。”男孩的声音还在耳边,此刻朝阳正好爬上檐角,把红纸上的字照得发亮。
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带着孙女来了,孙女手里举着个红纸糊的灯笼,烛火在里面轻轻晃。“阿海说大年初一要挂灯笼,”老太太把灯笼系在门楣上,“照亮旧岁的路,也引着新年的福进来。”她从布包里掏出个锦囊,里面装着晒干的柏叶和桂花瓣,“这是守岁时缝的,说能驱邪,保你一年安稳。”
老钟表匠拄着拐杖来拜年,手里捧着个红布包,打开是个黄铜小香炉,炉身上刻着“平安”二字。“这是我年轻时打的,”老人把香炉放在柜台,“点上柱香,让老物件也沾沾年气。”他点着三支檀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里缠成细细的线,像把新旧时光系在了一起。
那个修罗盘的中年男子带着孩子来了,孩子手里攥着块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彩光。“陈先生,给您拜年了!”男子递过个礼盒,“我妈做的糖糕,说您店里的故事甜,配着糖糕吃更对味。”孩子突然举起手里的糖,奶声奶气地说:“奶奶说,甜的东西能留住好时光。”
陈默把糖糕摆在香炉旁,香气混着檀香漫开来。他看着满店的红——春联的红、灯笼的红、锦囊的红,忽然发现父亲的海图上,被阳光照到的地方正泛着淡淡的金,像谁在旧时光里撒了把碎糖。
男孩的作文本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最新一页写着:“新年愿望是妈妈能看见我的春联,她说过红色是最暖的颜色。”陈默想起昨夜守岁时,男孩父亲发来的照片,孩子趴在窗边,对着月亮念叨愿望,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净的糖霜。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拼出个“福”字的影子。老太太的孙女趴在柜台前,用蜡笔给“时光墙”上的照片画红灯笼,画着画着突然抬头:“陈默爷爷,新的一年,故事会变多吗?”
陈默指着门口不断路过的笑脸,笑着说:“你看,它们已经来了。”
鞭炮声又响起来,这次更密更欢,像在为新年的故事鼓掌。陈默知道,新年的第一缕光从来不止照亮清晨。它是春联上的稚气笔迹,是香炉里的袅袅青烟,是孩子手里的糖纸,是每个在辞旧迎新时,心里揣着期盼的人,把对生活的热爱,酿成了新一年的甜。
而他的书店,会一直在这里。
守着这满室的红,守着这些生长的期盼,守着每个带着笑意推门的瞬间,告诉他们:
新的一年,所有美好都会如期而至。
就像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约定,那些写在年轮上的惦念,会在第一缕阳光里醒来,跟着春风、夏雨、秋霜、冬雪,把未完的故事,继续写得滚烫。
柜台里的手表,在新年的晨光里轻轻跳动,像在为这崭新的开始,敲响了清脆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