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超虽任职雍州司户参军,官阶却不过七品,月俸仅四贯五百钱。
可长安红茶的市价,一两三锭白银。这般天价,那是他能挥霍的起的。
长安红茶需要新娘的血,而司户参军一职,恰好执掌全州府的婚丧嫁娶文书备案。
阴十郎每月都会准时登门,从温超手中取走当月的婚嫁名册,作为回报,便会给予他一两长安红茶。
长安红茶中含有的冥罗草,不仅能引人陷入虚幻幻境,更会让人成瘾难戒。
温超日渐沉溺,茶瘾深入骨髓,铤而走险去鬼市寻购,好巧不巧被卢凌风当场擒获。
也正是他的供词,佐证了先前的猜测,将长安红茶与接连发生的新娘失踪案,彻底系在了一起。
苏无名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
他背手在堂内踱了两步,目光落向神色惶惶的温超,缓缓开口:“想不下金吾狱,你只能自救。”
温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在发颤:“求苏县尉指点,如何自救啊!”
“先前与你联络的那位‘仙长’,近日必会再来找你。”苏无名道。
温超满脸错愕:“不可能!往常都是月末或是月初才来……”
“此番不同,他定会在月中前来。”苏无名俯身凑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数句,“届时你只需照此行事……”
温超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急切的应允之色。
苏无名微微颔首,对一旁的郭庄吩咐道:“送温参军回府,暗中盯紧了,切勿有失。”
郭庄先朝卢凌风投去一瞥,见他颔首示意,才上前架起温超往外走。一旁的费鸡师见此间已无自己事,也捋着胡须跟了出去。
屋内霎时只剩苏无名、卢凌风与唐秋水三人,气氛一时静了下来。
苏无名率先打破沉寂,看向卢凌风:“不知中郎将可否借令牌一用?”
卢凌风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要做什么?”
苏无名却不肯明说,只含笑道:“我有一计,可引蛇出洞,将这伙奸徒一网打尽。”
卢凌风定定审视他半晌,转而看向唐秋水,似在征询意见:“你觉得如何?”
唐秋水没想到卢凌风回来征求她的意见,挑了挑眉,“苏先生向来行事稳妥,不妨信他一回。难不成中郎将已有更周全的法子?”
卢凌风沉默片刻,抬手解下腰间令牌,掷给苏无名:“拿去。”
“谢过中郎将!”苏无名稳稳接住,拱手谢道。
*
借到令牌后,苏无名又牵了一匹快马,连夜赶往吏部侍郎裴坚府邸。
此时宵禁已启,街巷间唯有金吾卫巡街的身影,亏得他手持卢凌风的令牌,才未被当作犯夜之人盘查,更避过了射杀之险。
两坊相隔不远,苏无名快马加鞭,去而复返不过半个时辰。只是归来时,手中多了一卷画轴。
他脚步匆匆走进屋,“唰”地一声将画轴在桌案上展开,推到卢凌风面前。
卢凌风抬眼望去,见画上之人分明是自己,不由一愣:“这是谁所画?”
“吏部侍郎裴坚之女,裴喜君小姐。”苏无名答道。
“砰!”
卢凌风猛地一拍桌案,脸色骤沉,厉声斥责:“苏无名,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对策?大战在即,你没事可做了吗?!”
唐秋水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这一出还有后续。
苏无名却不慌不忙,依旧含笑解释:“中郎将稍安勿躁。”
“往日新茶上市,都在新娘失踪后的第三日。而此次所谓的‘特制长安红茶’,定于七月十八上市。往前推三日,正是中元节。”
卢凌风心中的火气倏然消散,理智重回心头。
他指尖轻叩桌案,沉声道:“若新娘失踪就是为了制茶,那他们打的是冥婚的主意……”
“可冥婚与制茶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见他冷静下来,苏无名暗暗松了口气,缓声道:“断案之要,在于步步为营,有些疑惑,有些疑惑,急不得。”
他将画像在桌案上平铺好,转过身坦然道,“故而我方才放温超回去,他已经在口供上签字画押,不想掉脑袋,他必会戴罪立功。”
“哦~”
唐秋水拖长语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道,“如此说来,苏先生选定的诱饵,便是裴侍郎千金?”
“然也。”苏无名点头承认。
卢凌风仍是一头雾水:“这与裴小姐有何干系?”
“当然有。”苏无名耐心解释,“长安这么大,做冥婚的人家不在少数,只有让对手主动锁定我们设下的目标,才能稳操胜券。而裴小姐刚好欲与画上之人——”
卢凌风敲桌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厉色:“你会害死她的!”
“这么凶干什么,急了?”
唐秋水缓步上前,伸手抽出被卢凌风压在手下的画像,细细端详。
画中人身着锦袍,腰佩长刀,风姿潇洒,凛然之气跃然纸上,竟与卢凌风一模一样,连眉眼间的神韵都分毫不差。
她转头看向神色略显尴尬的卢凌风,轻笑出声:“裴小姐定是对中郎将情根深种,否则怎会画得如此栩栩如生。看中郎将这反应,想来裴小姐必是位绝代佳人。”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促狭:“郎才女貌,两情相悦,本是美事,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与苏先生又不是爱嚼舌根之人。”
“我没有!”
卢凌风急忙辩解,看向唐秋水的眼神三分慌乱七分认真,“休要信口胡邹,玷污裴小姐清誉!”“
“哎……”
苏无名在一旁叹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中郎将,事到如今,还是如实相告为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