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安城中央广场的审判台,在秋日苍白的阳光下,如同一个巨大的舞台,上演着正义对阴谋的最终裁决。
高台之上,主审官洪亮的声音逐条宣读着铁刀门及其党羽的滔天罪行——投毒水源、散播瘟疫、构陷良善、勾结锦衣卫败类……
每一条罪状都引得台下围观民众阵阵愤怒的哗然与唏嘘。
伊蕾娜站在广场边缘一处稍高的回廊阴影下,琉璃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台下。
当“蛔精”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被按在断头铡下,伴随着铡刀落下的一声沉闷巨响,人群中爆发出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骇然的惊呼时,她轻轻拉低了帽檐,转身悄然离去。
喧嚣属于民众,而旅人,更习惯于在落幕时退场。
华灯初上,远安城似乎终于摆脱了连日的阴霾,夜市重现了几分往日的烟火气。
一家名为“银砧”的餐厅坐落在街角,门面不大,却挂着铜铃与鹿角装饰,透出几分异域风情。
伊蕾娜“异世界……还有这样的餐馆?”
伊蕾娜“有意思……”
伊蕾娜微笑着走了过去。
连日来的奔波、调查、战斗,以及今日审判场上的肃杀之气,让她渴望用一顿温热的美食来抚慰疲惫的身心。
她推门而入,风铃轻响。
摘下三角帽后,灰发如瀑垂落肩头,魔力在瞳中微闪,扫过店内,选了靠窗的位置。
“姑娘,吃点什么?”
侍者是个年轻男子,穿着皮围裙,操着一口远安本地方言。
伊蕾娜“一份牛排,五分熟。”
伊蕾娜翻开菜单。
伊蕾娜“配迷迭香烤薯,再来一杯你们最好的红酒——不是紫月酿,是真正的葡萄酿。”
“好嘞,您稍等。”
侍者走后,伊蕾娜望向窗外。
夜色如墨,街灯如星。远处,官府的巡夜人提着灯笼走过,不再如从前那般鬼祟,而是昂首挺胸。
伊蕾娜“真像一场梦呢。”
门铃再响。
“伊蕾娜小姐?”
她回头,紫影翩跹。
维尔洛雅站在门口,一袭深紫长裙,发髻高挽,手中提着一只木盒,脸上是少见的轻松笑意。
伊蕾娜“维尔洛雅,真是巧遇呢!”
维尔洛雅“你也在这儿呀。”
伊蕾娜“是呀。”
伊蕾娜“我听人说,这里有家乡的味道,特地来尝尝。”
维尔洛雅“那可太好了,这次我请客。”
维尔洛雅落座,将木盒放在一旁。
维尔洛雅“现在好了。”
维尔洛雅“酒庄明日重新开业。我让人在门口挂了块匾——‘谢伊蕾娜魔女,还我清白’。”
伊蕾娜“别别别。”
伊蕾娜连忙摆手。
伊蕾娜“我可受不起呀。”
伊蕾娜“徐大娘怎么样了?”
维尔洛雅“徐大娘?”
维尔洛雅笑出声。
维尔洛雅“她早走了。今日就启程去翠峰郡。
维尔洛雅说殷东那边秩序恢复,正是开酒坊的好时机。”
维尔洛雅“她把殷西让给我了。”
维尔洛雅啜了口侍者送上的红酒,眸光微闪。
维尔洛雅“说‘你爱折腾,我让着你’。
维尔洛雅我竟……有点不习惯。”
伊蕾娜“怨念呢?你和她不是不和吗?”
维尔洛雅“过去是这样。”
维尔洛雅“吵了一架后,我对她反而没那么讨厌了。”
维尔洛雅“现在想想,她某种程度上是在逼我改进配方。
维尔洛雅她走后,我重酿葡萄酒,加了星露草与寒髓石粉的配比。
维尔洛雅这次的葡萄酒酒香更纯,还能轻微净化水中的浊气。
维尔洛雅官府说,这能防晶花毒复发。”
伊蕾娜“所以你们俩,其实是互相成就?”
维尔洛雅“哼,我才不承认。”
维尔洛雅别过脸,却掩不住嘴角笑意。
维尔洛雅“不过……她走前,托人给我带了句话。”
伊蕾娜“什么?”
维尔洛雅“‘酒要酿好,人别太傲。若再见面,我请你喝魂仙老窖。’”
伊蕾娜“这样啊。”
伊蕾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比任何魔法都动人。
维尔洛雅“对了。”
维尔洛雅打开木盒,取出一瓶深红葡萄酒与一小袋白银。
维尔洛雅“这瓶是新酿的葡萄酒,纪念今日。
维尔洛雅白银是酒庄头月的分红,按你出的力分的。
维尔洛雅陆大人说,你该得三成。”
伊蕾娜“可是…我没签契约。”
维尔洛雅“但你救了远安城。”
维尔洛雅认真道。
维尔洛雅“若不是你查出晶花毒与酒的关联,若不是你协助灭了那铁刀问,若不是你……
维尔洛雅为我和徐大娘辩护,我们俩现在还在大牢里掐架呢。”
伊蕾娜“辩护?什么时候?”
正说着,门铃又响。
一个穿着低级官服、眼神闪烁的男子,陪着笑脸,畏畏缩缩地凑到桌前。
正是当初奉命查抄两家酒庄、态度倨傲的那位赵捕头。
赵捕头“两位……两位东家安好。”
赵捕头搓着手,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与昔日判若两人。
赵捕头“好巧,竟在这儿遇见。”
伊蕾娜“赵大人?”
伊蕾娜“你这是……”
赵捕头“不必多说,停职了……”
维尔洛雅“呵——”
维尔洛雅脸色顿时沉下来。
维尔洛雅“当初是谁呢,之前拿着无中生有的证据,说我们酒坊是毒源?”
赵捕头“小的……小的之前有眼无珠,受了高顺那奸贼的蒙蔽,对二位东家多有得罪,实在是罪该万死!
赵捕头今日特来赔罪,聊表心意……”
说着,他示意身后随从端上几样精致的礼盒。
伊蕾娜眼眸淡淡扫过赵官长,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伊蕾娜“赵捕快,过去的事都已经查清楚了,官府自有公断。
伊蕾娜你今天这样,是觉得我们都是记仇的人,还是觉得陆指挥使的处置有不妥,要你私下过来弥补?”
赵官长吓得冷汗直冒,连连摆手。
赵捕头“不敢不敢!灵姬大人明鉴!小的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心中愧疚难安……”
伊蕾娜“既然心里过意不去,往后好好当差、秉公办案,就是最好的赔罪了。”
伊蕾娜“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别再过来打扰我们了。”
赵官长如获大赦,千恩万谢地带着礼物退下了。
维尔洛雅“伊蕾娜小姐做事,还真是通透。”
伊蕾娜“华龙大陆,见风使舵的人也挺不少。”
伊蕾娜“不过没关系,这种人不必放在心上。
伊蕾娜重要的是,以后远安城的生意环境,能真正清明起来。”
酒阑人散,伊蕾娜与维尔洛雅道别,踏着清冷的月色回到临时住所。
推开房门,只见莉迪娅正坐在灯下,哼着轻快的小调,手中把玩着几锭亮闪闪的银元宝,脸上洋溢着喜悦。
莉迪娅“回来啦,伊蕾娜!”
莉迪娅看到她,立刻兴奋地站起身,将手中一物递过来。
莉迪娅“你看!陆大人派人送来的!”
那是一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正面刻着“绝亭峰缉凶”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编号和锦衣卫的印鉴。
令牌旁边,还放着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悬赏名录。
伊蕾娜“这是?”
伊蕾娜接过令牌,触手冰凉。
莉迪娅“赏金令!”
莉迪娅绿色眼眸亮晶晶的,语速飞快地解释。
莉迪娅“陆大人说,那个‘蛔精’,真名叫屠辛,是绝亭峰水牢挂了号的‘七付’ 级别重犯!
莉迪娅但凡擒获或格杀此獠,凭信物(活人、尸体或尸体上的特定信物)到任何一处官设驿站,都可领取赏银!”
她指了指桌上那堆银元宝,得意地说。
莉迪娅“我已经凭之前从‘蛔精’身上取下的那对淬毒双钩,去驿站把赏银领回来啦!
莉迪娅足足一千两呢!
莉迪娅陆大人说了,这次剿灭铁刀门,我们功劳最大,这是应得的!”
伊蕾娜“这样啊?!”
伊蕾娜掂量着手中的令牌,看着桌上那堆白花花的银子,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灰之魔女,眼中也难免闪过一丝讶异。
一千两白银,这绝非小数目,足以让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旅途都过得相当惬意。
她想起自己一路追查、与“蛔精”搏斗的凶险,这笔赏金,倒也算是对她冒险的实质回报。
莉迪娅“对了对了!”
莉迪娅又兴奋地翻开那本悬赏名录,指着其中一页,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与激动。
莉迪娅“你看这个!梁川!他的悬赏等级,已经飙升到‘二十五付’了!
莉迪娅名录上注解说,此獠罪行累累,危害极大,生死勿论。
莉迪娅赏金……足以买下一座中等城池!”
伊蕾娜的目光落在那泛黄纸页上梁川的画像,以及旁边那令人瞠目结舌的赏金数额描述上。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令牌。
梁川……那个行踪诡秘、实力深不可测,甚至可能与妖族女帝有牵扯的魔头。
这笔足以让人富可敌国的赏金,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
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但熟悉她的莉迪娅却能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悄然涌动的一丝兴趣。
伊蕾娜将令牌紧紧握在手心,玄铁的棱角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触感。
伊蕾娜“二十五付……”
她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悠长的弧度,像是发现了某种极其有趣又充满挑战的谜题。
远安城的瘟疫案似乎告一段落,但灰之魔女的旅程,仿佛又指向了下一个更加遥远、也更加危险,却也伴随着难以想象“回报”的方向。
窗外的月光洒落在令牌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