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那声咆哮从防空洞深处传来，不是声波，是意识的尖啸，直接撕裂神经。
张弛回头，看到水池中的胚胎正在崩解。
暴力、痛苦的自毁。
薄膜炸裂，绿色液体如血喷涌，齿轮、管线、晶体、扭曲的生物组织四散飞射。
每一片碎片都在发光，都在尖叫，用最后的力量宣告：够了，三年来够了。
“它在自杀……”林薇喃喃道，然后身体猛地抽搐。
她的手臂扬起，绿色纹路如熔岩般炽亮，从肩膀向脖颈疯狂蔓延。
金色瞳孔占据眼眶，眼神涣散——意识正在被抽离。
“林薇！”
张弛冲过去，被无形力量弹开——能量场。
以林薇为中心，荧绿波动扩散，地面龟裂，木箱化为齑粉。
胚胎的尖啸与林薇的痛苦共鸣，洞穴成了地狱。
“必须离开！”
张弛咬牙，用灵媒能力撕开能量场缝隙，“醒醒！看着我！”
林薇的金色瞳孔闪过一丝挣扎。
下一秒，她仰头——
瞬间，张弛脑海中炸开一片绿光。那是神庙的召唤，是幸岛海底的古老意识在强行召回它的“载体”。
林薇的身体开始浮空。
“不！”
张弛扑上去，将她从能量场中拽下。
接触瞬间，他感到皮肤如烙铁烫过，绿色纹路开始在他手臂上蔓延——能量的传染。
他顾不上这些，一把将林薇打横抱起——公主抱，这个姿势最稳，最能护住她抽搐的身体。
“走！”
暗门正在关闭。
他侧身挤入，门在身后“砰”地合拢，将绿色地狱隔绝。
阶梯在震。碎石落下。张弛抱着林薇跌撞向上爬。
她在他怀里抽搐，每一次痉挛都让手臂发麻。
她的体温高得吓人，绿纹在皮肤下蠕动。
五十级阶梯，像五千里。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扇熟悉的铁门之前：B76。
张弛用力撞开生锈的铁门。
晨光与雨水涌入。
外面，就是红澳码头。
码头满是废弃的小型货运生锈吊机、破败仓库、堆积的集装箱，在晨雾中像鬼城。
太安静了。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只有细雨与海浪。
这一切的一切，都似曾相识。
在上一个世界线里，从绿洲逃出的张弛，和神女刘洋一起，在此处登上前往离岛的小船。
现在，同一地点，也有一艘船在等待。
是一条军绿色的运输船。船身标识被涂抹，刻着“海燕号”三个大字。
船舷边站着几个迷彩作战服士兵，持自动步枪。
而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
从张弛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一身素白的医护服，乌黑柔顺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调皮的髻。
远远地，女人似乎感应到他的存在，转过身子，那双深邃的杏眼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张弛的目光之下。
在四目相对的瞬间——
脑海中，另一个影像重叠了。
银发。冰蓝瞳孔。左脸颊一道暗红灼伤，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同样穿着护士服，却像拙劣的伪装。
两个影像在意识中打架——普通护士的背影，银发灼伤的侧脸。
银发影像转过头，冰蓝瞳孔直直“看”向他——
“别过来。站在原地。我在你意识里说话。”
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
女声，平静，冰冷，带着奇异共鸣。
张弛僵在原地。
怀里的林薇也突然安静。
“你知道我是谁。”
那冰冷、平静却又夹杂着些许炽热的语调响彻脑海。
“你是…刘洋…？”
张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脑海中的银发女人——刘洋——走近几步：“你有多个世界线的记忆碎片，对吧？”
“灵媒能力加上胚胎的信息流冲击，让你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信息。”
张弛想说话，发不出声。
“不用开口。意识交流。”
“你也看到‘潮汐’了，对吧？那个和我长得一样，但更年轻、没有烧伤的银发女人。”
刘洋在意识中苦笑：“那是这一个世界线的我。在这里，我不仅是神女海薇娅的化身，还是常居深海的海渊族后裔，以守望者的身份潜伏在联合国内部。”
“而你所谓的堂叔老王，和我一样，都是守望者。”
影像挤出一丝痛苦的表情：“三年前，江峰眠——联合国生化部队一区指挥官——启动了‘盖亚之影’协议。”
“他们在勘探中发现了离岛圣母山山顶的神庙，偷偷建造装置，企图钻穿神庙外壳，抽取原始神力，试图武器化。”
“我就是在那次事故中被波及的。”
她指意识影像中左脸的灼伤，“那不是普通烧伤，是神力污染。”
“我的海渊族血脉被强行激活，又因人类基因排异，变成了这样。半人半鬼。”
张弛的意识在颤抖。他低头看怀中的林薇——她已清醒，眼睛瞪大，像也在“听”。
“她也能听见。”
刘洋的声音传来，“载体和灵媒，你们俩现在像连在一起的收音机。”
她转向林薇，眼神复杂：“林薇，你父母的事情……我很抱歉。”
“三年前那次去幸岛海底的考察，并不是意外。”
“江峰眠早就知道他们是预备载体。他故意派他们去，想用他们做‘钥匙’，抢在其他国家之前独占幸岛神庙的深层权限。”
“他们也知道，幸岛海底神庙所蕴含的纯净神力，比离岛神庙的力量更为丰厚。”
“但神庙拒绝了，把他们……吸收了。”
“随后，联合国总部注意到这宝贵的神力源，不惜花大价钱在海底修建大规模核动力设施，企图将神力和核能相结合。”
“结果，首席科学家鬼塚义经私自越权改造玛雅羽蛇神之力，构造出了如今一切混沌的源泉。”
“幸岛神庙，包括神庙供奉的羽蛇神本体，都落入了核丧尸的手中。”
林薇的身体在抖。
“当下，唯一的破局之道，就是你们。”
“现在江峰眠找到了新的‘钥匙’——你。还有‘灵媒’——”她看向张弛，“他想用你们俩做祭品，强行重启离岛神庙。”
“不是拯救世界，是控制。控制那个在离岛沉睡的古老意识：海薇娅，羽蛇神的信使，把它变成武器，对抗幸岛那变异的羽蛇神。”
张弛终于能在意识中“说话”：“所以，江峰眠就是利用我们两个，去控制你，对吗？”
“没错，不愧是灵媒。”
刘洋苦笑，“我的海渊族血脉觉醒后，江峰眠就意识到，控制我是当下的最优解。”
她看向张弛，眼神认真：“我迫不得已，与他们合作。否则，这一切的灾变还会继续。”
“我在等你们。”
刘洋在意识空间，伸出她如白玉般的手，紧紧扣住张弛的十指。
“等我们？”
“等你们上船。”
刘洋看向那艘军绿色运输船，“这艘‘海燕号’，名义上是搜救船，实则是江峰眠的‘样本收集船’。船上那些士兵，是他的私兵。”
“那些难民——”她示意船舷边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一方面是人体实验样本，另一方面，他会在其中筛选有特殊能力的人，进行改造。”
她的意识影像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你们必须上这艘船。这是唯一能合法进入离岛基地，圣母山神庙的方式。”
“张弛、林薇，这一回，世界需要你们两个一起来拯救。”
刘洋伸出手，将二人扶上船。
张弛忽然感到，手心多了一块触感冰凉的物体。
“这是信物，贴身藏好。”
脑海中一道声音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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