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藏着一枚小巧的毒针，是她常年备着的自保之物。指尖刚触到毒针的冰凉触感，便要顺势弹出，却见床沿的人猛地惊醒，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锁定她，没有丝毫探究或忌惮，只有掩不住的狂喜与急切。

“你醒了！” 苏昌河立刻凑上前，大手毫不犹豫地覆上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焦灼，“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还是胸口闷？”

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驱散了她额头的凉意。目光里的关心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完全没有她预想中的戒备、厌恶或是算计，只有实打实的担忧。

慕清弦的动作一顿，指尖的毒针悄然滑落回枕下，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只剩下复杂的怔忪。

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因熬夜而憔悴的面容，看着他鬓边沾着的灰尘，鼻尖忽然一酸，喉咙发紧，轻声问道：“你不觉得我是怪物吗？”

她清楚自己的体质，没有苏昌河的血，她根本醒不过来。这样需靠他人血液续命、连脉搏都没有的自己，和怪物又有什么区别？

苏昌河愣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想什么呢？你就是你，哪里是什么怪物。”

慕清弦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看着他毫不嫌弃的模样，忽然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苏昌河，你真好。”

若是换了别人，怕是早就把她当成妖怪，躲得远远的，甚至会对她拔刀相向。可他没有，他守着她，喂她吃药，甚至用自己的血救她。

“你现在才知道啊？” 苏昌河反手抱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带着几分逗弄，眼底却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温柔。晨光透过星月阁的雕花窗，洒在描金的膳桌上，白粥冒着袅袅热气，几碟清炒小菜摆得整齐。

苏昌河坐在对面，目光总不自觉落在慕清弦身上，经过昨夜一场虚惊，她的面色红润了不少，他也放心了不少。

慕清弦小口啜着粥，没留意嘴角沾了粒白米饭。

苏昌河见了，像往常一样抬手，指尖刚触到她柔软的唇角，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突然让他一怔。

昨夜喂药的画面瞬间撞进脑海，她唇瓣的柔软、呼吸的微凉，全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耳尖不受控地红了，连指尖都僵了半秒，才轻轻捻下那粒米饭，慌乱地收回手，目光下意识飘向窗外。

“你怎么了？”慕清弦放下粥碗，疑惑地看着他，见他盯着窗外发呆，连指尖都在轻轻摩挲。

“哦，没什么，没什么。”苏昌河猛地回神，连忙摆手，语气都带了点不自然，生怕被她看出异样，只能低头假装喝粥，掩饰着眼底的慌乱。

这时，下人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进来，药香混着苦涩味飘满房间。

慕清弦一看见药碗，眉头就皱了起来，往后缩了缩：“我已经好了，不用再喝药了吧？”

她最怕这苦苦的东西，咽下去都觉得嗓子发涩。

“不行。”苏昌河把药碗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眼底却藏着担忧，“你大病初愈，身子还虚，多喝几副补补才稳妥。”

他虽没查清她“无脉”的缘由，却只知道“补”总没错，绝不能再让她出事。

慕清弦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只好咬了咬牙，端起药碗，仰头一口气将汤药灌了下去，喝完还忍不住皱着眉吐了吐舌头，满脸的苦涩。

苏昌河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个锦盒，打开里面是颗裹着糖霜的蜜饯，他捏起蜜饯递到她嘴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慕清弦也没多想，张嘴就含住了蜜饯，唇瓣不经意蹭过他的指尖。

这轻轻一碰，却让苏昌河心里猛地一震，又是那种熟悉的柔软触感，比昨夜更清晰。

他像被烫到似的，瞬间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连脸颊都慢慢红了，只能假装整理衣袖，避开她的目光。

慕清弦含着蜜饯，疑惑地眨着大眼睛看他：以前他也常这样喂自己吃蜜饯，怎么今天反应这么大？又是脸红又是躲，跟受了惊似的。

她嚼着蜜饯，忍不住追问：“你真的没事吗？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也生病了？”说着就伸手要去摸他的额头。

“哎呀，没事！”苏昌河连忙抬手拦住她的手，语气带着点慌，“别大惊小怪的，就是早上有点热。”

他可不敢让她碰，万一再想起什么，指不定要红到脖子根。

慕清弦见他坚持，只好收回手，嘟囔了句“好吧”，又拿起筷子夹了口小菜，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苏暮雨有消息了吗？他去天启城这么久了。”

“干嘛？你很关心苏暮雨？”苏昌河听见这话，心里莫名窜起一丝不舒服，黄泉当铺那红衣女子说“你与苏暮雨很配”的话突然冒出来，语气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酸意，目光紧紧盯着她，像在审视什么。

慕清弦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茫然：“不是你说他是你最重要的人，你很在乎他吗？我就是问问，怕他在天启城遇到危险。”

苏昌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醋劲上来想多了。他忍不住失笑，她跟苏暮雨总共也没见几次，连正经话都没说过几句，哪来的“关心”？心里的那点酸意瞬间烟消云散，语气也松了下来：“还没有消息，再等等吧，他做事稳妥，不会有事的。”

一辆辆乌篷马车碾过天启城青石板路，车辙里还沾着城郊的湿泥，车轮滚动的声响在僻静街巷间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