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后车鸣笛催促，尖锐的声音刺破车窗。宋星衍睁开眼，踩下油门。车子重新移动，汇入那条红色的河。

他从副驾驶座上拿起平板电脑，解锁。屏幕亮起，壁纸是纯黑色，只有一个白色的文件夹图标，标签是“Pluto计划”。点开，里面是六个子文件夹，以六个人的名字命名。

他点开“江予叙”。

里面已经有了基础资料：二十二岁，海外训练经历，擅长创作和rap，声乐B+，舞蹈B，舞台表现力A，危险系数……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危险系数后面是空白的。他原本想填“待评估”，但现在他删掉了那三个字。指尖在键盘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敲下：

“高。”

停顿。又加了一句：“原因：他记得我遗忘的自己。”

保存。退出。锁屏。

平板电脑的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的脸——三十岁，眼角有了细纹，眼神疲惫，嘴唇抿得太紧，形成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他看起来不像个音乐人，更像某个实验室里过度劳累的研究员，或者某个即将倒闭的公司的最后一位员工。

但他确确实实是宋星衍。那个曾经被誉为“十年一遇的天才作曲”，那个写出过《星穹》《惜时》《白鸟》的宋星衍，那个在白溯葬礼上把《星葬》乐谱扔进火盆、然后转身离开再也没回头的宋星衍。

五年了。他以为时间已经足够长，长到可以埋葬所有过去的碎片，长到可以把自己重塑成一个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安全的形状。

然后江予叙出现了。带着那段录音，带着那双燃烧的眼睛，带着那句“我要学会这种魔法”，像个考古学家一样，一铲子挖开他精心掩埋的废墟，露出底下依然滚烫的余烬。

“偷星星是要付出代价的。”宋星衍轻声重复自己在停车场说的话，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空洞，“你准备好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在问谁。也许是问江予叙，也许是问自己。

也许两者都是。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人间烟火气从缝隙里渗进来，和车厢内冰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宋星衍停好车，没有立刻下去。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一户人家的窗户。那家人正在吃饭，围坐在桌前，隐约能看见举筷的动作，听不见声音，但能想象出碗筷碰撞的清脆、交谈的琐碎、偶尔的笑声。

那样的生活离他很远。从他决定做音乐那天起，从他第一次写出让老师惊叹的旋律起，从他意识到自己的天赋不仅带来荣耀也带来诅咒起，那样的生活就成了平行宇宙里的幻影。

他推开车门。夜风很凉，钻进毛衣的领口，他打了个寒颤。

上楼，开门。工作室兼住所，一室一厅，客厅被改造成了工作区，钢琴、电脑、音响设备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厨房几乎没用过，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过期的牛奶。卧室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安眠药和半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