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的时间,在死寂与压抑的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王磊守在集合点,指节因紧握着枪身而微微发白。每一秒,他都仿佛能听到黑暗中可能传来的尖叫或嘶吼……
第一束摇晃的光亮刺破了黑暗。
不是手电,是一辆锈迹斑斑的轿车亮起了昏黄的大灯。它引擎的启动声在空旷地库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喘息般的震颤,由远及近。紧随其后的,是第二辆、第三辆……引擎的嘈杂声逐渐汇聚,车灯的光芒交错,将地库深处映照得光影摇曳。
幸存者们回来了。他们开着、推着、甚至骑着五花八门的交通工具。
队伍的模样彻底变了。
徒步的沉默长龙,演变成了一支光怪陆离的“杂牌军”。打头的是一辆油漆剥落、但引擎尚算有力的老款油车;后面跟着几辆灰尘仆仆、轮胎半瘪却奇迹般能动的私家车。还有人合力推着一辆超市的平板搬运车,上面堆满了从废弃车辆里搜罗来的零碎物资。
这幅景象荒诞,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鲜活的躁动。人们脸上不再是纯粹的麻木,虽然依旧苍白疲惫,但眼神里有了光——那是目标达成后的短暂兴奋,是掌握了一点主动权的微弱希望。
“报告!”一个带队的老兵小跑到王磊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却难掩一丝振奋,“地库里基本是空的!末日爆发时第三小学应该是上课时间,有不少车,而且…看样子,因为没有活物也没什么丧尸被引到这里来过。我们找到了二十一辆能发动的。汽油和电量…省着点用,应该能撑一段不短的路。”
王磊的目光扫过这支突然“鸟枪换炮”的队伍,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旋即又为这来之不易的“幸运”感到一丝不真实。空旷的地库,可用的车辆……这简直是绝境中不敢奢求的礼物。
“抓紧时间。”他压下翻腾的思绪,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能开车的,检查车况,分配人员。不能动的,推着走或者放弃。五分钟内,我们必须离开这个‘福地’。”
他特意加重了“福地”两个字,目光如刀,扫过那些因找到车辆而略有松懈的面孔。在这里停留的每一秒,这份“幸运”都可能变质。
车队开始笨拙地整编,引擎声、低声的呼喊和金属摩擦声短暂地驱散了地库的死寂。希望,以一种简单而粗暴的方式再次点燃!
收到。这是一个绝佳的伏笔设置。将观察者的身份隐去,只留下充满恶意与算计的窥视,能让悬念和不安感持续发酵,直到在后续的“监狱势力辐射区”引爆。
车队开始笨拙地蠕动,引擎的喘息与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第一次有其他声音压过了风声与心跳。
王磊和老陈分头行动。老陈带着几个老兵在最前方开道,逐一确认地库通向地面的出口。王磊则留在队尾,目光鹰隼般扫过这支刚刚拼凑起来的队伍。
他看到秋圆圆主动登上一辆塞满了老人、孩子和伤员的大巴车,开始低声安抚。吴羽将机械臂切换成工具模式,快速拧紧一辆皮卡松动的螺丝。刘小豆则靠在车窗边,眉头微蹙,侦查能力如同无形的蛛网,向车队后方蔓延……
一种沉甸甸的、被重新激活的责任感,混合着引擎的震动,在空气中弥漫。但这责任感的背后,是王磊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寒意——太顺利了。
“所有单位,保持间隔,跟紧前车。出地库后按预定顺序编队,不要乱。”他的声音通过便携电台,清晰地传到每辆车里。
打头的老陈发出信号。那辆老款油车率先爬上通往地面的斜坡,昏黄的车灯刺破了前方更浓的黑暗。一辆接一辆,残破的车队如同从巨兽腹中艰难爬出的金属虫豸,重新暴露在没有太阳的阴沉天空下。
地库出口像一张渐渐合拢的嘴,将幸存者们带来的光亮与嘈杂一点点吞没。
就在最后一辆满载物资、被多人推着前进的平板车即将驶出斜坡阴影的刹那
在后面,那片被遗弃的、重归深邃的黑暗深处。
废弃车辆的阴影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