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轻柔,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从额头滑到太阳穴,再到下颌。
“又梦到海边了?”她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点点头,缩进她怀里,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她会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那些曲子有时是巴赫的赋格,有时又变成了圣玛丽安音乐教室里那架旧钢琴弹出的零碎音符。
我们的亲密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她会在帮我吹头发时,指尖不经意地划过我的耳垂;会在给我盖被子时,指尖轻轻描摹我的唇形;会在拥抱时,将脸埋在我的颈窝,良久都不松开。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发现她正握着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愧疚,又像某种深沉的眷恋。
“阿冉,”我在某个清晨醒来时,看见她坐在床边看我,“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她俯下身,在我额头印下一个吻,鼻尖蹭过我的皮肤。
“会的,微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一直陪着你。”
庭院里的绣球花又开了一茬,淡紫色的花球在雨中轻轻摇曳。
我站在画室的窗前,看见阿冉穿着雨衣在庭院里修剪枝叶,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滴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回头看见我,朝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或许那些混乱的记忆和奇怪的声音,都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
阿冉骤然唤我“微生”时,我正对着镜中倒影发怔。
从前总将小鱼儿的侧影与她的轮廓错叠,以为是病中常见的残影交叠。
可此刻她递来温水的指尖擦过我腕骨,那声“微生”竟与记忆里某个雨天重叠——那时俞钰攥着染血柴刀,也是这样隔着猩红暮色唤我的。
喉间泛起铁锈味的惊惶,才惊觉记忆的榫卯早已彻底错位,连阿冉鬓角的碎发弧度,都开始复刻十七岁那年防波堤上被海风吹乱的发丝。
——
求婚是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傍晚。
阿冉说要给我一个惊喜,让我闭着眼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能听见她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瓷器碰撞的轻响,还有烤箱“叮”的一声。
“可以睁开眼睛了。”
我睁开眼,看见餐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菜,中间放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嫁给我”。
阿冉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紧张。
“枭枭,”她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设计简约的戒指,铂金的戒圈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我知道我不是完美的伴侣,也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却异常认真。
“但我希望,能成为你往后人生里最安稳的依靠。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不管你记得什么或是忘记什么,我都想在你身边。”
我看着她,看着她琥珀色瞳孔里的自己,看着她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看着她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
刃与雪松香。
那年深秋的雨夜,黑色保姆车刚在公寓楼下停稳,后车门被猛地拽开时,我还未来得及撑起伞。
锋利的刀片反光划破雨幕,伴随着私生饭嘶哑的尖叫撞进耳膜:“你为什么不回我私信!"”
阿冉几乎是瞬间将我往后推搡,她身上的雪松香混着雨水扑面而来。
刀刃切入皮肉的闷响比雷声更震耳,我看见她反手攥住那人手腕的动作,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实验室里夹住试管的铁架般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