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与暗藏的心事
早餐后的阳光格外柔和,透过露台的玻璃门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梵清窝在懒人椅里,身上盖着条薄毯,脑袋轻轻靠在熙蒙的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他的手指。暖融融的日光晒得人有些犯困,她偏过头看着熙蒙,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甜:“下午我们去看傅叔叔吧?答应给他带的特级普洱茶饼到了,正好把之前选好的红酒一起送过去。”
熙蒙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心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他自然记得干爹傅隆生——上次在公寓那顿饭,若不是大哥熙旺在旁打圆场,傅隆生对梵清的试探只会更直接。如今只有他和梵清两人去,他实在怕干爹又抛出些让梵清为难的问题,更怕那份审视的目光会惊扰到她。可看着梵清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期待的模样,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尽量自然:“好,我先跟干爹说一声。”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才拨通傅隆生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特意先提了“梵清想过来看看您”,话音刚落,就听见那头傅隆生爽快的应答,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些。
下午的风带着点凉意,熙蒙帮梵清拉好外套拉链,一手提着普洱茶饼和红酒,一手牵着她的手往昌宁公寓走。电梯门打开,傅隆生早已等在门口,看见梵清,原本略带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语气亲切:“清清来啦,快进来。”
梵清笑着递上手里的袋子,语气真诚:“傅叔叔,这是专门找老中医配的药膏,对关节好,您试试。”傅隆生接过袋子,低头一看,除了普洱茶饼和那瓶适合他年纪的低度数红酒,果然还有一管包装精致的药膏,眼底的笑意更真了,侧身让两人进屋,嘴上却故意打趣:“还是清清细心,不像某些人,每次来就空着手蹭饭。”
熙蒙在一旁无奈地笑,没反驳——他当然知道,干爹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傅隆生对梵清的好感从不掩饰,不止因为她真诚懂事,更因为她总能记住别人的喜好,这份细腻远比他这个“反骨仔”贴心得多。只是傅隆生看向他时,眼神里那抹“可惜”的意味,让熙蒙又悄悄提起了心:看来今天这场拜访,干爹的“考验”恐怕不会少。
厨房的暖黄灯光揉碎在氤氲的油烟里,梵清指尖抵着白瓷菜板切青菜,刀刃起落间脆响轻扬,傅隆生倚在灶台边择葱,枯白的葱皮簌簌落在竹篮里,闲话顺着温热的水汽漫开——从早市菜贩的吆喝价,聊到巷口杂货铺新摆的陈皮糖,字句琐碎,裹着人间烟火的温软。盛饭时白瓷碗磕着木桌轻响,三双筷子抵着瓷沿,刚扒了两口饭,梵清忽然抬眼,眼尾弯着点浅软的弧度,先递了句温温的话:“傅叔叔,我姐下周末有魔术专场,您要是得空,一起去看看?”
话音落定,她指尖轻轻捻住筷子尾端,指腹蹭过磨得光滑的木纹,抬眸时眼神格外笃定,迎着傅隆生的目光补了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还有件事,我想跟熙蒙结婚。”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搅乱了满桌的温吞。熙蒙嘴里的米饭还没嚼透,喉结猛地滚了一下,竟忘了吞咽,手里的白瓷碗往桌沿磕了下,发出一声轻响,惊得他指尖猛地攥紧碗沿。心跳骤然失序,像揣了柄狂奔的小鼓,从心口撞向四肢百骸,滚烫的欢喜顺着血管往上涌,瞬间烧红了耳根和下颌线,连眼尾都绷着藏不住的雀跃,睫毛急促地颤了颤,嘴角几乎要翘起来,却又硬生生抿住,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浅白。可这股子雀跃刚冒头,余光便撞进傅隆生投来的目光里——那眼神淡淡扫过来,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审视,熙蒙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敛了所有神色,脊背倏地挺得笔直,脑袋微微低着,端碗的手规规矩矩贴在桌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唇角的弧度压得严严实实,活脱脱一副被抓包的乖顺模样,只剩眼底的光还在偷偷闪烁。
傅隆生捏着筷子的手顿了半秒,指腹摩挲过竹制筷身,眼底先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眉峰微挑,显然没料到梵清会这般直白地将结婚的事说出口。他抬眼扫向身侧的熙蒙,将这小子的模样瞧得一清二楚——耳尖的红还没褪,攥着碗的手绷着劲,眼底藏着的欢喜快溢出来,却又故作镇定地垂着眼,那点平日里的反骨和桀骜,此刻全被紧张和雀跃揉成了软乎乎的模样。偏生这副模样看在傅隆生眼里,心里竟莫名冒起股别扭的劲儿,越瞧这小子藏不住的欢喜,就越不想轻易松口。
他缓缓放下筷子,指节轻轻敲了敲木桌,发出三声沉稳的轻响,打破了满桌的静默。目光落回梵清身上,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字句里裹着长辈的考量,也有意说给身旁的熙蒙听:“结婚不是嘴上一句话的事,是过一辈子的日子,柴米油盐,磕磕绊绊,哪样都不能马虎。这事,得慎重。”
话音落时,暖光依旧裹着三人,桌上的菜还冒着温热的白气。梵清握着筷子的手没动,眼神依旧笃定,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熙蒙垂着的眼睫颤了颤,眼底的欢喜淡了几分,多了点委屈和紧张,却还是乖乖应了声“我知道”,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雀跃余温;傅隆生看着两人,唇角抿成一道淡线,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只是那点别扭,依旧梗在心头。
碗碟的余温漫在指尖,空气里揉着烟火气,也揉着三人各怀心事的情绪,温吞,又带着点悄然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