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雾气尚未散尽,钱令仪抽了抽鼻子,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田锦书说:“我好像闻到烤红薯的味道了……”
田锦书有气无力地拨开眼前的灌木,头也不回:“这深山老林的,哪来的烤红薯。”
另一边加密耳机里传来沈兰妮(摧锋)冷静的声音:“断棘,阎王,四个目标已全部进入指定区域,坐标已同步。”
山上,阎王和断棘对视一眼,迅速而无声地行动起来。阎王几下将残余的篝火彻底踩灭、掩埋,断棘则将剥下的红薯皮等痕迹清理干净,两人配合默契,片刻间,除了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一丝甜香,再无人迹。
“师傅,走吧,该干活了。”断棘拿起一旁的狙击枪,检查了一下空包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阎王点头,背起自己的装备,两人如同融入林间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下方的“猎场”潜去。
不多时,正在小心翼翼搜索前进的四个菜鸟附近,突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噗”声,紧接着,走在稍前的姜岁晚身上留下一个蓝白色印记,代表她被“击中”了。但并未刻意击中要害,所以不出局。
姜岁晚吓了一跳,下意识趴下。其他三人也迅速寻找掩体。
“怎么回事?打偏了?没打中要害?”田锦书躲在树后,疑惑地小声问。按道理,以断棘或阎王的枪法,这个距离不该只是“擦伤”。
钱令仪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骂道:“你动动脑子!是谁开的枪?怎么可能会偏?这分明是逗我们玩呢!” 她语气笃定,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故意看我们慌!”
四人立刻警惕起来,仔细分辨枪声传来的大致方向,互相打着手势,小心翼翼地向那边包抄过去。然而,等她们摸到预估的狙击点附近,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被轻微压弯的草叶和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足迹,指向另一个方向。
“不是吧……这要抓到什么时候?”林晚渝哀叹一声,连续三天的搜寻、高度紧张和有限的补给,让她的体力精力都接近极限。
接下来的时间里,类似的场景反复上演。断棘,阎王和摧锋像三个最高明的猎手,又像顽劣的引导者,时不时放一记冷枪,惊得四个菜鸟鸡飞狗跳,却又总在她们即将合围时提前转移,留下一点点线索,勾着她们在偌大的山林里兜圈子。空包弹的噗噗声成了林间除了鸟鸣之外最常听到的声响,偏偏没有一次是“致命”的。
三天后的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山林涂上一层疲惫的橘色。四个灰头土脸、眼神却比之前锐利了不少的菜鸟,终于在山脚下“撞见”了似乎刚刚“休息”完毕的断棘和摧锋。实际上,是沈兰妮“适时”地露出了一个破绽。
钱令仪喘着气,看着好整以暇的两位教官,憋了两天的郁闷、疲惫和那么一点点被“戏耍”出来的火气,让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教官……我们认输了。这……根本抓不到啊。”
田锦书也耷拉着脑袋,小声补充:“我们知道自己错了,逃训不该。能不能……换个惩罚方式?” 再这么在林子里被“遛”下去,她们怕是要先崩溃了。
断棘抱着手臂,清冷的目光扫过她们狼狈却并无怨愤、反而多了些反思神色的脸,几不可查地扬了下嘴角:“行了,收拾一下,回训练场。”
没有多余的斥责,但这比任何斥责都让四个女孩心里发毛。回到训练场,她们不敢有丝毫松懈,甚至不用断棘和摧锋多说,自觉地给自己加练起来,仿佛想用汗水弥补之前的错误。格斗、体能、战术配合……一项接一项,练得格外卖力。
这一加练,就直接耽误了饭点。断棘和摧锋作为教官,自然得盯着,等四个菜鸟终于完成自我惩罚项目,食堂早已过了供餐时间。
阎王和兽医提着饭盒找来时,就看到断棘和摧锋站在场边,而场中央那四个女孩正咬着牙进行最后一组障碍跑。
“先吃饭。”阎王将饭盒递给断棘,林国良也把另一份给了沈兰妮。
断棘接过,却没立刻打开,而是看向终于跑完、瘫坐在地上喘气的四个菜鸟。她们脸色发白,嘴唇干裂,显然是又累又饿。断棘和沈兰妮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默契地将自己还没动过的饭盒,直接放到了四个女孩面前。
“吃吧。”断棘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吃完了再加一组端枪稳定性练习。”
四个女孩愣住了,看看饭盒,又看看两位面容冷清却眼神平静的教官,眼眶突然有点发热。她们默默拿起饭盒,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
阎王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清楚,自家小姑娘在境外卧底的这段时间,饮食极不规律,落下了胃痛的毛病,平时不明显,一旦饿过了头或者折腾得狠了,发作起来磨人得很。看她现在站得笔直,脸色在灯光下却似乎比平时更白了些,阎王的心不由得一紧。
他没说什么,等四个菜鸟吃完饭,乖乖去加练据枪,断棘和摧锋过去指导时,阎王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他径直去了炊事班。老班长正准备收拾灶台,看到阎王进来,挑了挑眉:“阎王?”
“班长,借你灶台和点材料用用。”阎王言简意赅。
老班长大手一挥:“客气啥,那边还有新鲜的肉和菜,油盐酱醋随便用,需要帮忙就说。”
“谢谢班长。”阎王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食材。他记得叶寸心喜欢吃什么,也记得她胃不舒服时吃点什么会舒服些。很快,锅里炖上了清淡却营养的汤,另一边灶上开始炒菜,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饭菜做好,他用小火温着,对老班长说:“班长,麻烦你帮我看一会儿锅,我再去叫个人。”
“去吧去吧。”老班长笑眯眯地摆摆手。
阎王快步回到训练场。四个菜鸟还在据枪,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但没人放下。断棘和沈兰妮站在一旁看着,不时纠正一下姿势。阎王走过去,目光落在断棘身上。她依旧站得笔直,但细看之下,背脊的线条比平时绷得更紧一些,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却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着,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实则指尖正暗戳戳地抵着胃部的位置。
阎王心里一叹,小姑娘好面子,尤其是在带训的菜鸟面前,绝不会流露出半点软弱。
他走上前,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那什么,摧锋,我借断棘一会儿,有点事。”
沈兰妮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似乎毫无所觉、实则身体微僵的叶寸心,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行,这边我看着。”
阎王不等叶寸心反应,已经极其自然地走到她身侧,手臂看似随意地揽过她的肩膀,实则巧妙地将她身体的部分重心移向自己这边,半扶半带着就往训练场外走,语气如常:“走吧,有点紧急情况需要你确认一下。”
叶寸心猝不及防,被他带着走,顺着他的力道,却忍不住低声问:“师傅,什么紧急情况?”
阎王没回答,只是脚下更快了些。直到离开训练场一段距离,周围没了旁人,他才微微放松了力道,但手依然稳稳地扶在她身侧,低声道:“先去食堂。”
一到食堂后厨,熟悉的饭菜香味扑鼻而来。灶台上小火温着的汤羹菜肴,显然是为她准备的。叶寸心眼神唰地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子,刚才那点强撑的冷清瞬间褪去不少。
老班长见他们进来,很有眼力见地站起身,笑道:“行,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吃完碗筷放池子里就行。”说完,乐呵呵地背着手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阎王盛了一碗温热的汤,放到叶寸心面前:“先喝点汤暖暖。”
叶寸心捧着碗,小口喝着,舒服地眯了眯眼。胃里有了温暖的东西,那阵隐痛渐渐平息下去。她看着阎王挽着袖子收拾灶台侧边,准备和面做点心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亮晶晶地看向他:“师傅,我想吃紫薯酥。”那是她还没来部队时,家附近点心铺的招牌,她经常排长队去买,后来进了部队,基本没什么时间和机会吃了。
阎王转头看她。小姑娘坐在小凳上,捧着汤碗,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满是期待,他冷硬的眉眼柔和下来,点点头:“好,我等会儿试试。”
喝完汤,又吃了些饭菜,叶寸心感觉好多了。她放下碗筷,蹭到正在认真揉面、准备尝试做紫薯酥的阎王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面粉沾了一点在颧骨旁,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师傅,”她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他的脸颊,“你看你,面粉都弄脸上了,我帮你擦擦。”
阎王动作未停,“嗯”了一声,任由她靠近。
叶寸心指尖沾了点旁边干面粉,迅速而轻快地在阎王沾了面粉的那侧脸颊上,画了一个简笔的笑脸图案——两个小圆点当眼睛,一道向上弯的弧线当嘴巴。画完,她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端详:“好了,擦干净了。”
阎王其实在她指尖落下时就感觉到了那细微的、画圈的触感,根本不是擦,而是在画东西。但他没动,也没拆穿,眼底漾开纵容的笑意,甚至配合地微微偏了下头,让她“擦”得更顺手。
等紫薯酥终于做好,出锅,金黄酥脆,香气诱人。阎王捡起一个吹了吹,递给叶寸心,然后作势要顶着脸上那个面粉笑脸图案往外走:“我拿几个去指挥室给雷神他们也尝尝。”
“别!师傅!”叶寸心正咬了一小口紫薯酥,闻言差点噎住,连忙伸手想去拉他,让雷神他们看见阎王脸上顶着她画的“杰作”,她师傅还要不要面子了!
阎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脸上那个面粉笑脸在灯光下有点滑稽,可他眼神里的温柔和戏谑却清晰无比:“怎么?”
叶寸心上前两步,拽住他袖子,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软软的恳求:“师傅……擦掉吧……” 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用袖子去蹭他脸上的面粉。
阎王这才顺势低下头,让她够得轻松些,嘴里还故意逗她:“画都画了,让他们看看怎么了?我们小徒弟画工了得。”
“师傅!”叶寸心手上用力蹭了几下,总算把那个笑脸图案弄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