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长,雷电这群人也品出不对劲。
阎王怎么可能不哄自家小徒弟。那天的请帖、那天的沉默、那天说什么“新娘不是断棘”——他们越想越觉得,这哪是失恋的人该有的样子。
可谁也没戳破。
2月20日,阎王将正式的请帖寄了出去。收件人两封,一封给张海燕,一封给一号。信封封口时他按了又按,确认每个边角都服帖平整。
雷电和火凤凰的人被瞒得死死的。他们只知道阎王这几天神出鬼没,却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干了什么。问他,他就说“有事”。再问,他就看着你,不说话,直到你自己先移开目光。
这并不影响阎王和炊事班的老班长商量2月22日的吃食。
“冷盘六个,热菜八个,汤羹两道。”老班长拿铅笔在纸上划拉,“主食呢?”
“饺子。”阎王说。
老班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行,饺子好,饺子喜庆。”
还有AK的驯导员。阎王找到他时,驯导员正给AK梳毛。听完阎王的话,驯导员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行啊,这事儿包我身上。”
他把每个环节交待清楚,又问AK那天会不会紧张、佑安会不会捣乱。驯导员一一答了,末了忍不住说一句:“阎王,我看你比他俩还紧张。”
阎王没接话,只是低头,把AK脖子上的一撮乱毛顺平。
2月21日,夜。
阎王睡不着。
他睁眼躺到凌晨两点,索性起身,披了件作训服,摸黑去了犬舍。
AK的耳朵最先动,抬起头,看清来人,又趴了回去。佑安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上,小爪子偶尔抽动一下。
阎王蹲下身,从兜里掏出牛肉干。
AK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几个小时后”阎王压低声音,“拜托你了。”
AK看着他,耳朵转了转,也不知听没听懂。
他又看佑安。小家伙睡得太沉,嘴角似乎还挂着点口水。阎王想了想,没叫醒它,只把另一块牛肉干放在它窝边。
从犬舍出来,他没回宿舍,径直去了炊事班。
老班长居然也没睡,正对着明天宴席的菜单琢磨。见他进来,只抬了抬眼:“又来确认?”
“嗯。”
“放心,误不了。”
老班长也没劝他回去休息。只是沏了杯茶,搁在灶台边。
阎王坐下,捧着茶杯,没喝。
窗外的天还黑着,离天亮还有很久。
凌晨四点,基地里最后一批人也睡了。阎王和老班长、驯导员三个人,打着手电,把明天的布置一点点落实到位。
红绸挂在训练场边的梧桐树上,不高不低,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过来时,会恰好镀上一层金边。彩带系在宿舍门廊下,风一吹,轻轻摆动,不会发出太大声响,怕吵醒人。
阎王站在自己挂好的那串彩带前,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最下面那根飘带往左挪了半寸。
驯导员在另一边挂灯笼,回头看见,没说话,只是笑着摇头。
老班长挂完自己那份,背着手站在食堂门口,环顾一圈,满意地“嗯”了一声。
天边泛起蟹壳青时,三个人各自散去。
阎王躺回床上,闭眼。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
2月22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爬上墙,火凤凰的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芭比打着哈欠往外走,走了两步,顿住。
她又退回门内,揉了揉眼睛,再往外看。
“……谁啊?”
身后开心果探出脑袋,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愣了三秒,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训练场边的梧桐树上,系着崭新的红绸,在晨风里轻轻飘动。宿舍楼门廊下,彩带挽成好看的结,缀着细碎的金色流苏。从食堂到指挥室,沿途每棵树都挂了小灯笼,不大,橙红色,像熟透的柿子。
整个基地,一夜之间,穿红戴绿。
“不是……”芭比声音都劈了,“这谁啊?趁咱们大半夜休息,给装扮成这样?!”
摧锋倚在门框上,嘴一如既往毒:“反正不是你。”
“你——”
“行了。”云雀走过来,目光扫过那些布置,嘴角微微扬起,“进去把人都叫起来。”
雷电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
兽医推门出来,迎面撞上一树红绸,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营地。小蜜蜂跟在后面,脚下一绊,扶着门框才没摔倒,嘴里嘟囔:“谁啊,这么大阵仗……”
元宝难得没接话。他看着那些灯笼、彩带,再看看不远处垂手而立的阎王,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在阎王肩上拍了一把。
这时,人群前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AK上场了。
这头平日沉稳如山的军犬,今天穿了一件红黑相间的小马甲,胸前绣着一朵金色小花,威风凛凛,又透着几分难得的喜庆。它步伐稳健,目不斜视,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径直朝火凤凰队列前那个身影走去。
叶寸心站在那里。
晨光落在她肩上,给她清冷的眉眼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她看着AK一步步走近,没有动,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AK在她面前停下,抬起头,黑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它脖子上挂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红底金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老班长的手艺。
叶寸心蹲下身。
她伸手,动作很轻,解开了那个小布包的系带。
布包落在她掌心里,沉甸甸的。她打开——一只戒指盒。
缎面,深蓝色,像子夜的天。
她没有立刻打开。
旁边佑安急得直转圈。它绕着叶寸心跑了两圈,又跑开几步,回头看她,再跑回来,用湿漉漉的鼻子顶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焦急的、细小的呜咽。
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人群安静下来。
芭比第一个没忍住,压着嗓子急道:“不是……阎王爷这也太能憋了吧!这、这时间也太匆忙了,我还什么都没准备……”
“是你化妆技术不到家,才会时间不赶趟。”摧锋语气凉凉。
芭比一噎,瞪她一眼,却没心思反驳。她一跺脚,转身拉住叶寸心的胳膊:“走走走,回去!我来给你弄!”
叶寸心被她拽着,踉跄了一步。
她回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阎王也看着她。
隔着满院的红绸、彩带、灯笼,隔着晨曦初绽的金光,隔着所有或惊愕或恍然或憋笑的目光。
他只是看着她。
叶寸心收回视线,跟着芭比回了宿舍。
雷电那边,气氛就微妙了。
兽医和小蜜蜂站在一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想起过去那几天,自己是怎么轮番给阎王出主意的。
“念情诗啊阎王!”“要不送花?”“装病这招真的管用,你试试!”
而阎王每天是怎么回应的——
“嗯。”“再看。”“再说。”
表情平静,语气平淡,偶尔嘴角还微微上扬那么一个像素点。
兽医现在懂了。
那是“看你们俩傻子蹦跶还挺解闷”的……纵容。
“阎、王。”小蜜蜂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阎王站在人群边缘,闻言,侧过头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了下眉。那神情仿佛在说:有事?
下一秒,雷电众除了兽医和小蜜蜂理亏,其他人默契地围了上去。
元宝从后面勾住阎王的肩膀,力道不轻。哈雷挡在他右边,大牛堵住了退路。老狐狸背着手站在外围,笑而不语,像在看自家晚辈闹腾。
“阎王爷,”元宝凑近了,压低声音,笑眯眯的,“这几天,辛苦了哈。”
阎王没挣扎。
他任由这帮人把自己围在中间,又捶又拍。他听见元宝在他耳边磨牙,听见哈雷憋着笑的粗重呼吸,听见大牛憨憨地说“阎王爷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他没有解释。
今天是好日子。
闹够了,众人终于松开他。
阎王站直身体,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依旧那副刚毅冷静的模样。
元宝退后一步,看了看他,忽然收起笑容。
“还有需要我们做的吗?”
他问得很轻,阎王抬眼。
晨光里,他目光扫过面前这些人——元宝、哈雷、大牛、老狐狸,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小蜜蜂和还在揉手腕的兽医。
他沉默片刻。
“有。”他说。
众人齐齐看着他。
阎王没再开口。
他只是转过身,面朝火凤凰宿舍的方向,安静地站在那里。
晨风拂过,梧桐树上的红绸轻轻飘动,在他身后扬起一道温柔的弧线。
门开了。
叶寸心走出来。
芭比的手艺确实不赖。她平日里的清冷此刻被淡妆柔和了几分,眉目如远山,唇色似点绛。常服熨得笔挺,肩章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
她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风扬起她额前碎发,她目光越过满院红绸彩带,越过翘首的人群,落在他身上。
阎王看着她。
他看着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靴跟叩在地面,一声,两声。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尖最软的地方。
她眼里有光。
阎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有很多话想说。戒指将前世过往和未来连接起来 我们从未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