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寸心的生活里多了一重身份——准妈妈。
这事儿在基地传开那天,雷电和火凤凰的人反应各不相同。芭比第一个跳起来,围着叶寸心转了三圈,嘴里念叨着“天哪断棘你要当妈了”。开心果已经开始琢磨着要给孩子织小毛衣。摧锋难得没毒舌,只是看了她肚子一眼,又看了一旁阎王一眼,哼了一声:“你俩动作倒是快。”
阎王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叶寸心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日子照常过。只是训练任务表上,叶寸心的名字后面多了个两字——留守。
她自然出不了任务了。
火凤凰单独出任务的时候,阎王去当狙击手。两边跑,倒也没人说什么——毕竟他那杆枪,放哪儿都是定海神针。
叶寸心留守基地,每天看着别人整装出发,自己只能在训练场边上转悠,憋得慌。但她没说。只是偶尔指挥室里,会多一个坐在角落里翻资料的身影,安静得像只收起爪子的猫。
直到那天。
跨军区联合演习的任务下来了。这次规模不小,特意选了寒区,要让特殊兵种适应严寒天气作战。任务刚下达,指挥室里就热闹起来。
叶寸心坐在椅子上,听雷神念完任务简报,眼睛亮了。
“我要去。”
她开口,干脆利落。
雷神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肚子,没说话。
叶寸心一看他那表情,眉毛就竖起来了:“雷神,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雷神低头看文件,“你留守。”
“凭什么?”
“凭你现在情况特殊。”
“特殊怎么了?特殊就不能去了?”叶寸心声音拔高了些,清凌凌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在这基地待了快两个月了,再待下去我都要长毛了。”
雷神头也不抬:“长毛也得待。”
“你——”
“我说不行就不行。”
叶寸心噎住,瞪着他,腮帮子鼓了鼓,最后重重往椅背上一靠,抱着手臂,不说话了。
但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我不服气。
指挥室里气压低了下来。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忙自己的,没人敢插嘴。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阎王走进来,带进一股外面的冷气。他目光一扫,立刻看见自家小姑娘气鼓鼓地窝在椅子里,眉眼间全是郁气。
他没问怎么了,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雷神抬眼看他,又看了看叶寸心,表情一言难尽:“你来得正好,你媳妇想去演习。”
阎王低头看她。
叶寸心也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还有点儿“你敢说不我就跟你急”的意味。
阎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放低:“想去?”
叶寸心点头。
“不往林子深处跑?”
“不去。”
“零食带够?”
叶寸心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了起来:“带够。”
阎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冷硬的眉眼软了几分。他抬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轻声道:“好。那就不偷偷把你送回来。也不背着你提前出发。”
叶寸心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弯起来了。
雷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磨了磨后槽牙,他还指望他能管住。
阎王站起身,恢复那副刚毅冷静的模样,看向雷神:“她想去,就让她去吧。指挥部待着,出不了事。”
雷神只是嘴角微,正要再说,指挥室门又被推开了。
一号走进来,身后跟着谭副司令。众人立刻起立敬礼。
一号摆摆手,目光扫过屋里,最后落在叶寸心身上,笑了:“断棘也在?正好。”
叶寸心站得笔直,刚才那点小脾气收得干干净净。
一号道:“本来这回演习,我和老谭要去指挥部坐镇的。但我临时有事,走不开。雷神要带队,也没空。”他顿了顿,看向叶寸心,“断棘同志,替我去学习学习别的军区队伍的作战思路。怎么样?”
叶寸心眼睛一亮,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一号笑着点头,又看向谭副司令:“老谭,交给你了。”
谭副司令看了看叶寸心,又看了看她肚子,点了点头:“放心。”
叶寸心悄悄松了口气,余光瞥见阎王嘴角那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
临出发那天,天还没亮,基地门口已经热闹起来。
叶寸心被阎王裹得严严实实,作训服外面又套了件厚实的军大衣,围巾围了两圈,只露出两只眼睛。她低头看自己这一身,闷闷地说:“师傅,我动不了了。”
阎王正往她背包里塞东西,闻言头也不抬:“嗯。”
叶寸心探头一看,包里塞满了她爱吃的零嘴——牛肉干、坚果、还有一小包话梅。
她眨眨眼:“师傅,你这是让我去演习还是去野餐?”
阎王拉上背包拉链,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叶寸心嘴角弯起来,没再说啥。
车来了。阎王特地把背包递上去,又扶着叶寸心上飞机,看着她坐稳了,才退后两步。
云雀她们已经在飞机上等着了,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好。
飞机启动。
演习驻地在雪林边缘。指挥部设在一排军用帐篷里,温暖干燥,与外面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叶寸心被云雀送进指挥部帐篷时,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位首长。谭副司令坐在主位边上,正对着墙上的地图琢磨什么。
见她们进来,几位首长抬起头。
叶寸心立正敬礼,身姿笔挺,军大衣裹着也不显臃肿。
谭副司令摆摆手:“行了,别站那么直,坐吧。”
叶寸心依言坐下。
一位参谋长笑着看她,又看了看她肚子,语气随和:“断棘?听说过,火凤凰的狙击手。没想到这次能见到真人。”
另一位首长从桌上拿起一包东西,递过来:“来,尝尝这个。这边特产的冻干果子。”
叶寸心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云雀。
云雀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别客气,我家老头子在这儿呢,没人敢说什么。”
叶寸心嘴角抽了抽,接过那包果子,道了谢。
几位首长倒是真没拿她当外人。不一会儿,她面前的桌上就堆了好些吃的——冻干果子、奶糖、还有一小包炒松子。一位参谋长还特地把暖壶往她手边挪了挪。
陪叶寸心坐了会儿,云雀起身:“行了,我得去跟火凤凰汇合了。你自己在这儿,有事就找我家老头子。”
叶寸心点头:“嗯,好。”
云雀掀开帐篷帘子,冷风灌进来一瞬,又很快被帘布挡住。叶寸心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收回视线,继续听几位首长讨论演习方案。
一位参谋长把雪林地图铺在她面前,指着上面标注的区域:“等正式开始演习后,会有无人机跟进状况。你在这儿,能实时看到各部队的动向。”
叶寸心认真看着地图,点头记下各处的状况。
帐篷外风雪呼啸,帐篷里却暖意融融。
演习还没正式开始。阎王那边的队伍已经进入预定区域待命。
叶寸心窝在帐篷角落的椅子里,手里捧着热茶,看着墙上屏幕里的雪林画面。屏幕上雪花纷飞,偶尔能看见几个移动的小点,是提前进入阵地的队伍。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阎王发来的视频请求。
叶寸心抬眼看了看几位首长,谭副司令正和参谋长讨论什么,没人注意她。她接通视频,把手机凑到耳边,压低声音:“师傅?”
屏幕里,阎王的脸出现在风雪中。他戴着护目镜,脸上有冰碴子,但眼神稳得很。
叶寸心把手机转了转,给他看帐篷里的环境,“暖和得很,还有吃的。”
阎王嘴角动了动:“嗯。”
他把手机拿远了些,镜头缓缓转了一圈——雪林,雪林,还是雪林。偶尔能看见几个队友的身影趴在雪地里,伪装得几乎和雪融为一体。
“这是我的位置。”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东南方向,三号高地西侧。”
叶寸心仔细看了看,记下了地形特征。
镜头转回他脸上。阎王忽然说:“等一下。”
他把手机架在什么地方,人蹲下去,镜头里只剩下一片雪地。
几秒后,一只手伸进画面,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东西——一个雪捏的小人,圆滚滚的,脑袋上还有两个小揪揪,憨态可掬。
阎王的脸重新出现在画面里,把那个小雪人凑到镜头前
叶寸心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了起来:“师傅,你幼不幼稚?”
阎王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两人分开有一个小时吗?”
是元宝的脸突然挤进画面,表情一言难尽。
阎王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往回收了收,挡住元宝的脸。
元宝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实在没眼看。阎王爷,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下一秒,耳麦里响起雷神的声音,冷飕飕的:“阎王,回去后武装越野十五公里。”
阎王表情不变,应道:“是。”
但他看向镜头的眼神里,分明写着“值了”两个字。
叶寸心看着屏幕里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帐篷那边,一位参谋长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摇摇头,又转回去了。
阎王又说了几句,最后叮嘱:“等演习完了,我带你出帐篷玩雪。零食不可以多吃。有不舒服的就说。”
叶寸心点头,清凌凌地应:“知道了,师傅。”
“挂了吧。”
“嗯。”
视频挂断。
叶寸心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捧起热茶,看向墙上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