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隐秘的甜

那个充斥着泪水、拥抱和承诺的楼梯间，像一道隐秘的分水岭，将王橹杰的世界截然划分。

生活看起来一切如常。他依然按时训练，依然和队友们打闹，依然会在食堂“偶遇”穆祉丞，然后坐在一起吃饭。但在那些无人留意的角落，一些细微的变化如同藤蔓，悄然生长，缠绕出独属于两个人的秘密空间。

比如，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他们的膝盖会在桌下轻轻相碰，短暂地贴在一起，又若无其事地分开。穆祉丞没什么表情，但王橹杰的耳朵会悄悄红透，低头扒饭的嘴角却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比如，加练后的夜晚，他们不再总是一起走回宿舍楼。有时穆祉丞会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楼梯间。」王橹杰的心跳就会瞬间漏拍，然后找个借口溜出练习室，像赴一场甜蜜而刺激的秘密约会。

楼梯间还是那个楼梯间，昏暗，安静，带着灰尘和旧油漆的味道。但氛围全然不同了。没有眼泪，没有忐忑的质问，只有彼此靠近时清晰的心跳和交缠的呼吸。

他们并不总是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穆祉丞可能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王橹杰就站在他身边，借着幽绿的光线，偷偷看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线条清晰的侧脸。或者，穆祉丞会伸出手，不是拥抱，只是很自然地握住王橹杰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无意识地轻轻划动，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偶尔，王橹杰会鼓起勇气，凑近。

不再是第一次那样猝不及防、充满恐慌的触碰，而是带着试探和逐渐累积的勇气。起初只是飞快地、像小鸟啄食般碰一下穆祉丞的嘴角或脸颊，然后立刻退开，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眼睛却亮晶晶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穆祉丞的反应总是让王橹杰心跳更快。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冷淡、万事不惊的师兄，在这种时候，会罕见地露出些微的怔愣和……害羞？他的耳朵尖会迅速染上一层薄红，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别处，喉结微微滚动，甚至有一次，在王橹杰偷袭他脸颊时，他下意识地、极轻微地缩了一下肩膀。

虽然他总是很快恢复那副平淡的模样，甚至会用“别闹”之类的简短话语来掩饰，但那一瞬间的、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反应，却让王橹杰像发现了新大陆，心里甜得像打翻了蜜罐。

“师兄，”一次偷袭得逞后，王橹杰眼睛弯成月牙，小声说，“你耳朵红了。”

穆祉丞立刻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没有。”

“明明就有。”王橹杰得寸进尺地凑近一点，想看得更清楚。

穆祉丞抬手，似乎想推开他，最后却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橹橹……老实点。这可是公司。”

秘密恋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刺激又危险。他们必须时刻警惕，避免在公共场合流露出过分的亲昵。一个眼神的交汇要迅速而自然，一次指尖的触碰要看起来纯属意外。这种心照不宣的伪装和偶尔大胆的试探，成了独属于他们的游戏。

这天下午，四代和三代的声乐课安排在了相邻的教室。课间休息时，王橹杰借着接水的机会，溜达到三代教室外的走廊。穆祉丞正靠在窗边和童禹坤说话，侧对着门口。

王橹杰端着水杯，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鞋尖轻轻碰了碰穆祉丞的鞋跟。

穆祉丞的话音未停，甚至连头都没转，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快速地勾了一下王橹杰垂落的手指。

一触即分。

快得像错觉。

王橹杰的心脏却像是被羽毛猛地搔了一下，瞬间加速。他强装镇定地走过去，接满水，再走回来。这次，他没有再看穆祉丞，只是抿着唇，压下嘴角快要溢出的笑意，耳根却红得彻底。

回到自己教室，张函瑞凑过来，狐疑地打量他：“你脸怎么这么红？接个水接到发烧了？”

“没、没有，有点热。”王橹杰慌忙掩饰，拿起乐谱挡住脸。

张函瑞“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最亲密的时刻，依然是夜晚的楼梯间。这里成了他们暂时逃离“偶像”身份和外界目光的避难所。

一次，王橹杰训练时不小心扭到了手腕，虽然不严重，但活动时还是有些隐痛。晚上在楼梯间，穆祉丞察觉到他总是不自觉地活动那只手腕。

“怎么了？”穆祉丞拉过他的手。

“没事，就是有点酸。”王橹杰想抽回手，却被穆祉丞握紧。

穆祉丞没说话，只是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了看他微微发红的手腕，然后低下头，用指腹力道适中地按揉着酸痛的部位。他的手指温热有力，动作专注而耐心。

王橹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神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手腕的酸痛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师兄，”他轻声说，“你这样……好像在照顾小朋友。”

穆祉丞抬眸看了他一眼，手下动作未停，语气平淡：“你难道不是吗？”

王橹杰被噎了一下，小声嘟囔：“我才不是小朋友……”

穆祉丞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反驳，只是换了个位置继续揉按。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缓：“以后小心点。不舒服要早点跟我说，别硬撑。”

“嗯。”王橹杰乖乖应着，心里像是被灌了蜜。

揉得差不多了，穆祉丞松开手。王橹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他专注后略显放松的神情，心念一动。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偷袭脸颊或嘴角，而是微微低头，飞快地、轻轻地，吻在了穆祉丞的喉结上。

那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部位。

穆祉丞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按在王橹杰手腕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另一只手则迅速抬起来，却不是推开，而是有些慌乱地、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捂住了王橹杰还贴在他颈侧的嘴唇。

“你……”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明显的紧绷和一丝羞恼，耳根在昏暗光线下红得惊人。

王橹杰也被自己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嘴唇被穆祉丞的手心捂着，能感受到对方掌心微微的汗湿和急促的脉搏。他看着穆祉丞罕见地露出近乎失措的表情，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因惊愕而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模糊的影子。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但这一次，除了害羞，还有一种奇异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甜意。

穆祉丞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过度，他迅速松开了捂着王橹杰嘴的手，但那只手却不知该往哪里放，最后有些僵硬地垂在了身侧。他偏过头，避开了王橹杰亮得过分的眼睛，喉结又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颈侧被亲吻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气息。

“……你怎么……。”他最终只憋出几个字，声音依旧发紧，毫无威慑力。

王橹杰看着他难得一见的、带着羞窘的侧脸，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缝。他主动伸出手，勾住了穆祉丞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哥哥宝宝，”他声音带着笑意和讨好，“我错了。”

穆祉丞没回头，也没挣开他的手，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接受了这个没什么诚意的道歉。

但泛红的耳廓和逐渐放缓的呼吸，却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昏暗的光线下，秘密在悄然滋长。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触碰，每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每一次大胆却换来对方害羞反应的亲吻，都像是往名为“王橹杰”的罐子里，投入一颗颗更加甜蜜、也更加令人悸动的糖。

他知道前路还有许多未知，有需要面对的公众目光，有复杂的公司关系，有穆祉丞尚未完全康复的身体……但此刻，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狭小空间里，能牵到喜欢的人的手，能看到他不同于人前的可爱模样，那份沉甸甸的、带着泪水的“甘愿”，终于开出了第一朵，隐秘而芬芳、且充满惊喜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