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同桌

协议是达成了，但虞渺这一晚上睡得并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总觉得墙角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每次猛地睁眼，又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家具安静的轮廓。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勉强睡沉。

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旧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亮痕。

她躺在床上，愣了几秒神，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静心斋，鬼宅，还有个社恐的鬼室友。

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饿了。

生存本能压倒了一切，虞渺爬起床，简单洗漱后，蹑手蹑脚地摸向厨房。

经过走廊时，她特意瞄了一眼昨晚龚俊消失的那面墙，平平无奇，啥也没有。

厨房比想象中宽敞，老式灶台，一个大冰箱嗡嗡作响。

她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这个身份的原身囤积的食物，倒是很齐全。

“好歹是个神仙，不能饿死。”

她给自己打气，翻出鸡蛋、挂面和几棵小青菜，打算简单煮个面。

洗菜，烧水，打鸡蛋。

动作间，她总觉得有点不得劲，好像少了点什么步骤，水快开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打开碗柜，拿出两个碗，两双筷子。

直到把一双筷子整齐地放在对面空着的位置前，虞渺才猛地僵住。

她在干嘛？给谁准备的？

【啧。】A-01的声音凉飕飕地响起，【这就开始供奉上了？提醒一下，地缚灵不食人间烟火，你这份孝心他怕是消受不起。】

虞渺脸一热，赶紧把多出来的那副碗筷塞回碗柜，嘴硬道：“我……我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也得有仪式感，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A-01拖长了调子，【宿主果然非同凡响，与鬼同居的第一天，就展现了卓越的待鬼之道。当前好感度：0。看来您的仪式感并未传达到位。】

虞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面条下进锅里，心里却有点嘀咕，自己刚才那动作，确实有点莫名其妙，好像……潜意识里就觉得该这么做。

面煮好了，她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碗走到小餐厅，拉开椅子坐下。

刚拿起筷子，一阵穿堂风过，餐厅那扇没关严的窗户“哐当”响了一下。

虞渺没在意，低头吃面，可那窗户像是跟风杠上了，时不时就响一声，有点烦人。

她皱皱眉，正想着一会儿再去关紧点，忽然，那扇窗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带，“咔哒”一声，悄无声息地合拢了。

风停了，噪音也消失了。

虞渺嚼着面条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确定自己刚才没看错，窗户是自己关上的，这屋里，除了她，就只有……

她抬起头，目光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扫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但她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谁刚刚悄悄帮了个忙，然后又迅速躲了起来。

【检测到微弱的能量波动。】A-01适时汇报，【来源：目标实体。行为：协助关窗。动机分析：可能被噪音干扰。】

虞渺低下头，继续吃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这鬼，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还挺细心？

吃完饭，她准备回书房继续跟她的《古宅心慌慌》死磕，走到书房门口，她发现昨天自己随手放在走廊椅子扶手上那本龚俊的古诗集，不见了。

她挑挑眉，没说什么，推门进了书房。

在书桌前坐下，她习惯性地想开窗透透气，手刚碰到窗栓，动作却顿住了，她想起刚才餐厅关窗的事，又想起龚俊那副怕见光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把窗户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够通风就行。

“那个……谢谢啊。”她对着空气，不太自然地说了一句，“窗户。”

没有任何回应，但她似乎感觉到，书房里那种若有若无的、被注视的感觉，稍微松动了一点点。

整个上午，相安无事。

虞渺对着电脑绞尽脑汁，偶尔能听到像是书页被翻动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若有若无。

她没再去刻意寻找声音来源，龚俊也再没现出身形。

这种互不打扰、却又隐隐感知到对方存在的状态，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中午，虞渺决定做点复杂的犒劳自己，她翻出块五花肉，准备做红烧肉。

切肉、炒糖色、加水慢炖，厨房里渐渐弥漫开浓郁的肉香味。

炖肉的时候，她靠在厨房门口休息，无意间一抬眼，瞥见厨房窗外，靠近院墙的那棵老梅树的枝叶，欢快地摇曳了一下。

外面明明没风。

虞渺心里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转身回到灶台边，在已经调好味的红烧肉里，又多加了一小勺糖。

【行为记录：宿主在烹饪中额外添加糖分。】A-01像个美食评论家一样开口，【据本系统分析，此行为对提升菜品营养价值无益，反而会增加热量摄入。】

“要你管，我就爱吃甜的。”虞渺嘴硬，心里却有点打鼓，她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就是觉得……应该甜一点？

肉炖好了，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虞渺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就着肉汁吃了两大块，心满意足。

她吃得正香，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好像有谁在悄悄看着，甚至……在悄悄咽口水？

她放下筷子，故意大声说：“哎呀，这肉好像炖多了，一个人吃不完啊，真是浪费。”

说完，她假装起身去倒水，眼角余光悄悄扫过厨房门口。

什么都没有。

但她回到餐桌时，发现刚才弥漫在空气里的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似乎更明显了一点，还带着点……眼巴巴的期盼？

虞渺重新坐下，忍着笑，慢条斯理地继续吃。

等她终于吃完，收拾碗筷时，她故意留了一小块品相最好的红烧肉在盘子角落里，嘴里念叨着：“吃饱了吃饱了，这块实在吃不下了，可惜了。”

然后，她假装没看见，端着其他碗筷进了厨房清洗。

等她磨磨蹭蹭洗完碗再出来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餐桌，一下子愣住了。

刚才她故意留在盘子角落里的那块红烧肉，还在原处。

但是，样子完全变了。

原本油光发亮、色泽红润的肉块，此刻看起来灰扑扑、干瘪瘪的，像是所有的精华和水分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毫无生气的空壳，连一丝诱人的香气都闻不到了。

虞渺惊讶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戳了戳那块肉。

触感干硬，和刚才软烂入味的样子判若两肉。

【看到了吗？】A-01的声音带着一丝“早知如此”的意味响起，【这就是被享用过的样子。他吃不了实体，但能吸收食物里的精华气韵，对于鬼魂来说，这就等于吃过了，而且看样子……】系统顿了顿，【他对你这份供奉相当满意。】

虞渺看着那块变得索然无味的肉，又想起刚才那阵欢快摇曳的梅枝，心里顿时明白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好笑和一丝丝暖意的情绪涌了上来。

看来这“互助协议”，开局还算不错？

这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认可”，虽然方式古怪，却让她第一次在这座古宅里感到了一丝奇妙的联结。

【叮！】A-01的声音确认了她的感觉，【目标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3。分析：目标对宿主的厨艺表示高度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