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说变就变,下午还只是有点闷,到了傍晚,乌云就堆满了天,沉甸甸地压下来,远处传来闷雷的响声,滚过天际。
虞渺正在厨房琢磨晚上吃啥,听见雷声,手里的锅铲顿了顿。
她很怕打雷,不是因为觉得有多危险,就是那种轰隆隆的,撕开天幕的巨响,还有紧随其后能把屋子都照亮的闪电,总让她心里发慌,觉得没着没落的。
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雨点开始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
她匆匆把简单的晚饭端到小客厅,刚坐下,一道刺眼的闪电猛地划过,紧接着就是一声几乎在头顶炸开的惊雷——“轰咔!”
虞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她赶紧把椅子往墙边挪了挪,好像离墙近点就能多点安全感。
外面狂风大作,吹得老旧的窗户框“哐哐”作响,雨跟泼下来似的。
又一道闪电,把昏暗的客厅照得一片惨白,瞬间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雷声紧追不舍,炸得人耳朵嗡嗡响。
虞渺吃不下了,她把碗筷一推,抱着膝盖缩在宽大的椅子里,眼睛盯着窗外被风雨撕扯得乱晃的树影,心里默默数着闪电和雷声的间隔,越数越紧张。
“破天气……”她小声嘟囔,把脸埋进膝盖。
她没注意到,或者说没心思去注意,屋里的温度悄悄降低了一些。
一种不安的能量在空气里悄悄荡开。
A-01的声音少见地没带调侃:“检测到强电磁干扰及巨大声响。宿主生理指标显示:心率加快,呼吸急促,肌肉紧张。结论:你在害怕。”
“废话。”虞渺把脑袋埋得更深,“你不怕?这么响。”
“本系统没有听觉模拟模块,无法体验害怕。”A-01顿了顿,“不过,检测到另一能量源出现异常波动,与雷暴天气呈现同步反应,波动模式分析:非攻击性,更接近……应激回避。”
虞渺愣了下,抬起头:“你是说……龚俊?他也怕打雷?”
“无法确定是否为害怕。但能量波动显示他处于高度不适状态。可能雷电能量场对灵体存在干扰,也可能……是被你的情绪传染了。”A-01补充,“毕竟你们现在共享一个屋檐,能量场多少有点互相影响。”
虞渺眨眨眼。
所以,她在这儿吓得够呛,龚俊可能也在哪个角落缩着不舒服?这算不算……同病相怜?
这个念头刚闪过,又是一道闪电。
“啊!”虞渺没忍住,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缩得更紧了,手心有点冒汗。
太丢人了。
她心里想着,好歹也是个神仙,虽然是个预备役,但被雷吓成这样……
客厅里死寂一片,台灯的光线似乎都因为电压不稳而闪烁了一下。
就在这片混乱的嘈杂和恐惧中,虞渺忽然听到了一点别的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在她身边。
是……有人在说话?不对,是在念什么。
声音很小,被雷雨声盖住大半,但她凝神去听,还是捕捉到了一些词句: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是《诗经》里的句子。
声音清冽,但因为紧张和外界干扰,有些发抖,还有些磕巴,念得慢吞吞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完全没有诗词应有的韵律。
虞渺慢慢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去。
在客厅另一个角落,那张蒙着白布的单人沙发旁,空气里渐渐泛起了一层波动。
龚俊的身影非常模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淡,勉强凝聚在那里。
他没有完全现行,只是维持着一个几乎透明的轮廓,背对着窗户,面朝着她的方向。
虽然虞渺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看着自己。
他微微低着头,身体似乎也有些僵硬,双手垂在身侧,那念书的声音,正是从他那里传来的。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雨雪霏霏……”
他念得很艰难,雷声一大,他的声音就跟着颤一下,几乎被淹没,有时还会卡住,重复某个字,或者干脆沉默几秒,似乎在努力回想下一句。
他看起来比虞渺还要紧张,还要不自在。
现身对他来说显然不容易,尤其是在这种让他也感到不适的雷雨夜,但他还是在那里,用这种笨拙到有点可笑的方式,试图念些什么,去对抗屋外轰鸣的雷声。
虞渺看着那个微微发抖的透明影子,听着那结结巴巴,毫无朗诵美感的古老诗句,刚才还盘踞在心口的恐惧,奇异地一点点消散了。
她慢慢松开抱着膝盖的手,坐直了一些。
她没有说话,怕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听他磕磕绊绊地念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念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那些古老的诗句,从他口中念出,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这个空旷的老宅里,竟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不知道念了多久,外面的雷声似乎渐渐远了,雨势也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持续声响。
龚俊的声音也终于停了下来。
那个淡得快看不见的影子,似乎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如同雾气消散一般,无声无息地淡去了。
客厅的温度缓缓回升。
虞渺还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她端起已经凉了的饭碗,重新开始吃饭。
饭菜没什么味道了,但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全都吃完了。
收拾碗筷的时候,她对着刚才那个角落,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啊,诗……念得挺好听的。”
没有回应,但他一定听到了。
A-01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语气有点古怪:“目标能量波动已趋于平稳。好感度变化……正在计算……嚯,一次涨了5点。当前好感度:+16,突破15%关口。”
虞渺没理会系统的分析,她洗好碗,擦干手,走到窗边。
雨已经快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水。
空气里满是雨水和泥土的味道,清新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