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恶灵

感冒拖拖拉拉好几天才见好。

虞渺重新坐到书桌前，觉得脑子还有点木。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是那种典型的冬日阴天，干冷干冷的。

她和龚俊的日常恢复如常。

一个在电脑前挠头写稿，偶尔自言自语几句，另一个在宅子的某处无声待着，有时会有些细微的动静，或者在她需要时递杯热水。

平淡，甚至有点乏味。

虞渺偶尔会想，如果不是有系统任务悬在头上，这种日子好像也能过下去。

这天傍晚，天还没黑透，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来了。

起初只是觉得特别冷，是种阴森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从脚底板慢慢爬上来。

虞渺搓了搓胳膊，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没用。

然后她听到了一种声音。

像是很多人同时在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又像是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呜咽。

声音飘忽不定，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仔细听又好像只是耳鸣。

她抬起头，看向书房门口，走廊里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

“A-01？”她在心里问，“你听见什么了吗？”

A-01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才响起，比平时严肃了点：“检测到不明能量场正在接近宅院范围，能量特征……混乱，充满负面情绪，与目标龚俊的平和能量截然不同，初步判断，非善意。”

虞渺心里一紧：“是……别的鬼？”

“更准确说，是灵体，但状态不稳定，攻击性较强，目标似乎是……”A-01又停顿了下，“宅子本身，或者更具体点，是宅子里那个纯净的魂力源，也就是你的任务对象。”

虞渺猛地站起来。

几乎同时，整座宅子的光线都暗了一下，窗外的老梅树枝条剧烈地摇晃起来，拍打着窗户。

书房里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那种被许多眼睛盯着的感觉又来了，充满贪婪、恶意和混乱的窥探，从四面八方涌来。

虞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脏狂跳。

她是怕鬼，但这次的东西，感觉和龚俊完全不一样。

龚俊是“存在”，而这个，是“威胁”。

“龚俊！”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那种阴冷粘稠的感觉越来越重，空气都好像变得滞涩，隐约的哭泣声和尖笑声混合在一起，从墙壁、地板、天花板的缝隙里钻出来。

客厅方向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虞渺咬了咬牙，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个手电筒。

她握紧手电，另一只手顺手抄起桌上那本厚重的《古宅民俗考》，慢慢挪到书房门边，往外看。

走廊的景象让她头皮发麻。

原本只是陈旧昏暗的走廊，此刻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里，隐约有许多扭曲的影子在蠕动，看不真切形状，但能感觉到它们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楼梯口，通往二楼。

这些东西是冲着龚俊去的？！它们想要他那种干净稳定的魂力！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可能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那点稀薄的“战友情”，也可能是任务失败的恐惧压过了对鬼的恐惧，她冲着二楼大喊：“龚俊！小心！有东西上去了！”

话音刚落，二楼猛地传来一声非人的嘶鸣，紧接着是某种东西被重重撞击的声音，木头发出的碎裂声。

整座宅子都震动了一下。

灰雾里的影子骚动起来，变得更加狂乱，一部分继续涌向楼梯，另一部分竟然调转方向，朝着虞渺所在的走廊这边弥漫过来。

雾气里伸出了几缕黑色的影子，试探性地朝她延伸。

虞渺吓得后退一步，后背抵住门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手比脑子快，抡起那本厚书就朝着最近的一缕黑影子砸过去！

书穿过影子，砸在对面墙上，发出闷响。

影子只是晃了晃，缩回雾里，但更多的影子涌了上来。

“物理攻击无效！”A-01快速说道，“尝试用声音、光，或者……想象它们不存在？”

“我想象不出来！”虞渺快哭了，手电光在那雾气里显得微弱无力，那些影子和低语让她头晕恶心，本能地想要逃跑，但楼梯的方向，撞击声和嘶鸣声更激烈了。

龚俊在上面。

他一个社恐鬼，平时见人都躲，现在被一群恶灵围攻……

虞渺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点。

她的目光扫过走廊，落在墙上一个老式电闸盒上，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她冲过去，踮起脚，用尽力气猛地拉下电闸！

“啪！”

整个宅子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她手里的手电筒发出光束。

那些灰雾和影子在突如其来的黑暗和手电光的直射下，明显停滞了一秒，发出更加焦躁的嘶嘶声。

它们似乎不喜欢这种强烈的光线对比。

虞渺立刻把手电光柱在雾气里来回扫射，同时扯开嗓子，用她能发出的最大声音，毫无章法地乱喊：“滚出去！这是我家！滚！都给我滚！”

她喊得破音了，一边喊一边用手电光胡乱照射，另一只手在地上摸到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硬物，朝着雾气最浓的地方扔过去。

不知道是黑暗、强光还是她这毫无形象可言的嘶吼起了作用，涌向她的那部分灰雾和影子变得有些紊乱，攻势缓了下来。

但二楼的动静更可怕了。

一声比之前所有声音都要凄厉的惨嚎猛地炸开，伴随着某种东西被撕裂，然后又被强行湮灭的诡异声响。

整栋楼都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股无形但强大的力量波动从二楼猛地扩散开来！

那力量带着一种虞渺从未在龚俊身上感受过的压迫感，没有声音，却仿佛能碾碎一切混乱和嘈杂。

笼罩走廊的灰雾被狠狠拍散，那些扭曲的影子发出惊恐的尖啸，瞬间淡化、消散。

几秒之内，所有的异响、低语、阴冷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宅子恢复了平静。

手电光柱颤抖着照向楼梯口，那里空空如也。

虞渺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手电筒“哐当”掉在一边。

她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抖。

“结……结束了？”她哑着嗓子问。

“能量场恢复平静。外来入侵灵体已被驱散或湮灭。”A-01的声音响起，“来源已清除，不过……”

“不过什么？”

“刚才那股爆发的力量强度，远超常规数据记录，你的任务对象，可能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无害。”

虞渺没说话，她抱着膝盖，坐在走廊地板上，看着黑暗的楼梯方向。

刚才那个瞬间，她能感觉到，那是龚俊。

但又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会紧张结巴，会因为社恐缩进墙里的龚俊。

那是另一个他，属于“鬼王”的那一面。

过了好一会儿，二楼那种压抑的波动才慢慢平息下去。

又过了很久，黑暗里，那个带着点颤抖的声音，才从楼上轻轻飘下来：

“没……没事了，你……你可还好？”

声音很轻，小心翼翼。

虞渺吸了吸鼻子，捡起手电筒，冲着楼上晃了晃。

“我没事。”她说，“你……你还好吧？”

楼上沉默了片刻。

“……嗯。”

就这一个字。

他在后怕，不是怕那些恶灵，更像是……怕她看到他刚才的样子。

她撑着墙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就好。”她说，没再多问，“我去把电闸推上。”

她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电闸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