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面子（折腰）

但他终究是身居高位的男子，即便方才的质疑被驳得颜面尽失，也总要找补几分。他清了清嗓子，掩去几分不自在，沉声道：“咳咳……既然你与母亲早已合计妥当，方才又为何反水帮我？”

郑姝背对着他，肩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极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平静却字字分明：“表哥误会了，楚玉此举，不过是在帮自己。姨母因知晓乔女算计表哥，险些让博崖插上乔家旗帜一事动了肝火，才生出这等糊涂主意。楚玉不愿惹姨母不快，只得表面应承。但我并非自轻自贱之人，表哥既无心娶我，我自然也不会嫁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魏劭的脸皮烧得更烫，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表妹的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反倒衬得他方才那番猜忌，既狭隘又可笑。

郑姝缓缓转过身，见他俊脸涨红，眼神闪躲，一副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心底早已乐开了花，直呼过瘾！面上却立刻换上了几分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软了下来：“表哥是不信我吗？”

“我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表妹说的我自然相信。”魏劭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在那人那…

压下心口的酸涩才抬眼看向面前之人，“这事说到底是我唐突了，也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想要我如何报答？”

“表哥若是真想报答……”郑姝垂下眼帘，指尖轻轻绞着裙摆，似是斟酌了片刻，才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期盼，“我听说娥皇姐姐要回武山国。我自小长在北方，从未踏足过南方，心中实在好奇得紧。表哥可否通融一二，让我一同前去？”

“你去？”魏劭眉头一蹙，眼中冷光乍现，语气毫不客气，“且不说路途遥远，风波难测，你一个闺阁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到了路上是能提刀护驾，还是能上阵抢人？”

他都不能同去…她凭什么可以！

“我自然是护不住娥皇姐姐的。”郑姝不卑不亢地回视他，“可表哥难道就不担心，娥皇姐姐此去路途艰险，或是心存顾虑，一去不复返吗？唯有同为女儿家，我方能方便进出她的闺阁，日夜贴身照料饮食起居，也能时时开解她的心事。”

魏劭沉默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心中确实有顾虑，不知郑姝此举是真心向往南方，还是受人授意——或许是母亲，或许是其他别有用心之人。

但转念一想，只要能让苏娥皇平安归来，早日回到魏府，这点风险似乎也值得冒。他抬眼看向郑姝，语气沉了沉：“若她能顺顺利利尽早回来，我可以再允你一个要求。但你记住，若是敢在途中耍任何花样，从中坏事……”

威胁的话并未说完，魏劭眼底的寒意已足够说明一切。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要往外走。

郑姝望着他的背影，悄悄攥紧了拳头，对着那宽厚的肩背虚虚挥了一拳，泄了泄方才被质疑的气，随即又立刻收敛了神色，恢复了平日那副温婉端庄的淑女模样。

眼看魏劭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又抬手重重推了几下，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依旧没反应。他不耐地蹙起眉，抬起脚便要往门上踹去。

“表哥且慢！”郑姝连忙出声阻拦，“这门应当是方才姨母让人锁上的。姨母今日情绪本就不稳，表哥此刻出去，若是与她碰面争执起来，反倒刺激了她。”

魏劭停下了动作，放下抬起的脚，回头深深地看了郑姝一眼，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来孤今日，得再次谢过表妹了。”

“表哥不必客气。”郑姝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却有礼，“只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名声有损，实在不妥。表哥还是快从窗户走吧，免得节外生枝。”

魏劭察觉到自己被嫌弃，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脚下步子加快，径直走到窗边。他一把推开窗户，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室外的清冽气息。他不假思索撩起衣袍下摆，抬腿便要往外跨，没成想刚迈出去一只脚，身子忽然卡住了——脑袋露在窗外，肩膀却被窗框死死抵住，进退不得。

“……”魏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今日的脸面简直要被反复按在地上摩擦。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窘迫，试着往外扒拉窗框，又扭动身子想挣脱束缚，一连尝试了三次，肩膀依旧纹丝不动，反倒被卡得更紧了些。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情愿的窘迫求助：“表妹，我需得你帮……帮我一把。”

郑姝早已按捺不住，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发颤，见他这般模样，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缓缓走了过去。“哎呀，都怪下人不仔细…这窗子让我看看…”她拖长了音调，也不等魏劭有所反应，就用两根手指勾住了木栓，用力往上一挑。

魏劭毫无防备，整个人重心一失，“咚”地一声摔在窗外的地上。落地的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更疼的是先一步着地的尊严——狼狈不堪，颜面尽失。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他仰头望去，只见表妹扒着窗沿，笑得眉眼弯弯，非但没有顾及他的脸面合上窗户，反倒伸手将窗扇推得更开了些，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郑姝盯着魏劭那双写满“生无可恋”的涣散瞳孔，眼底笑意更甚——果然，越是自大的男人，受挫时的模样就越好笑。

完全顾不得魏劭越来越黑的脸色。

室外的冷风卷着尘土吹了进来，郑姝打了个轻颤，也没了继续看笑话的心思。

她转身后退两步回到室内，扯了扯身上轻薄的纱衣，又悄悄用指甲掐了下手心，逼出几分慌乱的神色，这才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拍着门板，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与焦急：“姨母，快给我开门呀！表哥他方才跳窗跑了，我拦都没拦住！”

开玩笑，这事若是被姨母追究起来，自然要找个现成的人背锅。

魏劭趴在地上，听得清清楚楚那声“嗔怪”，哪里还有功夫祭奠自己“死去的颜面”。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衣袍上沾了不少尘土，身子还没站稳，便踉跄着往院子外快步走去，只盼着赶紧离开这让他屡屡受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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