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祭坛对峙

废弃医院的地下祭坛，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帽衫男人手心旋转的暗红符号，映得他苍白的脸孔诡异莫名。

“钥匙？”谢云深将顾昭牢牢护在身后，目光冰寒地锁定了对方，“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帽衫男——或许该称他为“执钥者”——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带着病态兴奋的牙齿，“这位小朋友，”他指向顾昭，“他的精神力，他的‘共鸣’体质，是唤醒‘灵柩’，完成最终仪式的最后一把‘活体钥匙’！林晚是次等的试验品，赵晚星是备用的容器，而他……”他的目光贪婪地舔舐着顾昭，“才是我们寻找多年的，最完美的那个！”

顾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不是偶然卷入的目击者，而是早已被盯上的目标！那本诗集，或许就是筛选“钥匙”的触媒！

“你们想对他做什么？”谢云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握枪的手指关节泛白。

“做什么？”执钥者轻笑，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当然是让他与‘灵柩’（石盒）深度融合，引导其中沉睡的‘古神之息’降临此世，洗涤污浊，开启新纪元！这是无上的荣耀！”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顾昭心中怒吼。什么古神之息，分明是石盒中那些被禁锢、扭曲的绝望能量！

“赵晚星在哪里？你把她怎么了？”谢云深一边厉声质问，一边用极细微的手势向身后的队员传递指令——准备强攻。

“那个小丫头？”执钥者瞥了一眼铁笼，“她的血脉有点意思，是她父亲赵启明从古籍中找到的、据说能与仪式产生微弱共鸣的旁支后裔。可惜，她太弱了，承受不住初步的‘链接’。不过没关系，她的生命力，正好用来喂养这里的‘怨瘴’。”他话音刚落，地下室角落的阴影里，又窸窸窣窣地浮现出几道扭曲的黑影，比楼梯口的更加凝实，散发着浓郁的恶意。

“至于你们……”执钥者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既然送上门来，那就都留下吧！正好用你们的恐惧和生命，为仪式增添几分‘祭礼’！”

他猛地将手心旋转的符号向地面一按！

“嗡——！”

整个地下室的地面，那些暗红色的阵法线条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强大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从阵法中心传来，同时，周围的“怨瘴”如同得到指令的恶犬，尖啸着扑向特调处众人！

“开火！掩护！”谢云深怒吼，特制的子弹（填充了圣盐和符咒灰烬）射向扑来的怨瘴，虽然不能立刻消灭，却能将其击退、打散。队员们训练有素地背靠背组成防御圈，强光手电和声波干扰器全开。

但地面的阵法吸力越来越强，仿佛要将人的灵魂从躯壳里扯出去。几名精神力稍弱的队员已经开始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顾昭被谢云深紧紧护在身后，那阵法对他的影响似乎格外剧烈，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拼命往石盒的方向拉扯！而铁笼里昏迷的赵晚星，手腕上的手链光芒越来越盛，她的生命力正在被阵法缓缓抽离！

不行！必须打断这个仪式！

顾昭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不再抗拒那股拉扯感，反而将全部意识沉入其中，沿着那股吸力的“轨迹”，反向“感知”过去！

瞬间，他“看”到了！

阵法力量的流动并非均匀，在执钥者脚下那个核心符号处，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节点”！那是整个阵法的能量枢纽，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谢云深！”顾昭用尽全力喊道，声音嘶哑，“他脚下！符号中心偏左三寸！用……用最强的能量冲击那里！”

谢云深没有丝毫犹豫，即使他看不见那个“节点”。他猛地从腰间摘下一枚只有关键时刻才能使用的、浓缩了高能等离子体的震撼弹——这是特调处对付超自然实体的终极手段之一，威力巨大，但使用条件苛刻，且容易误伤。

“闭眼！卧倒！”他朝队员大吼，同时将震撼弹的启动栓咬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执钥者脚下顾昭所说的位置，精准投掷过去！

执钥者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对方能瞬间找到阵眼！他想移动，但维持阵法运转让他无法快速闪避！

“不——！”

刺目的白光和无法形容的高频震荡瞬间充满了整个地下室！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空间本身在哀鸣的嗡鸣！所有的怨瘴在白光中尖叫消散，地面的血色阵法光芒剧烈闪烁、扭曲，随即像破碎的玻璃般片片碎裂！

“噗！”执钥者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被震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墙壁上，手心旋转的符号瞬间熄灭。

阵法的吸力消失了。

“呃……”顾昭也闷哼一声，反向感知阵眼对他消耗极大，加上震撼弹的余波，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顾昭！”谢云深第一时间回身扶住他。

“我没事……快，救赵晚星……”顾昭指着铁笼。

两名队员迅速上前，用特制工具破坏了铁笼的锁。医疗兵立刻对昏迷的赵晚星进行检查和急救。

谢云深则举枪，一步步走向瘫在墙角的执钥者。

执钥者抬起头，帽檐滑落，露出一张因反噬和震撼而扭曲、但依然年轻的脸。他怨毒地盯着谢云深和顾昭，嘴角还在渗血。

“你们……阻止不了……‘归一会’……‘古神’终将苏醒……”他嘶哑地说着，忽然猛地咬碎了后槽牙！

“阻止他！”谢云深意识到不对，但已晚了一步。

执钥者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七窍中迅速流出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血液，眼神迅速涣散，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

服毒自尽。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顾昭看着执钥者迅速僵硬的尸体，以及地上碎裂的阵法残痕，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石盒还在特调处，所谓的“古神之息”究竟是什么？“归一会”还有多少这样的疯子和仪式？

而自己这把“钥匙”……又该如何自处？

谢云深走到他身边，握了握他冰凉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有我在。”

这一次，顾昭没有抽回手。他反手握住了那只温暖而有力的手，仿佛握住了黑暗中唯一确定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