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的周六，蒋昕辰预订了柏林一家以天文为主题的餐厅。餐厅位于一栋老建筑的顶层，穹顶是可调节透明度的玻璃，入夜后可以完全打开，让星空成为最奢侈的装饰。

林景芯穿了一条深蓝色的星空裙，裙摆缀着细碎的银色亮片，走动时仿佛将银河穿在了身上。蒋昕辰则是简约的黑色西装，只在领口别了一枚小巧的、造型像卫星轨道的银质胸针。

“蒋博士今天很正式啊。”林景芯落座时调侃道。

“和林艺术家约会，不敢怠慢。”蒋昕辰为她拉开椅子，动作绅士得让林景芯耳根发热。

晚餐精致而美味，但两人的注意力更多在彼此身上。她们聊着各自这一周的琐事——蒋昕辰实验室的新数据，林景芯接到的策展邀请，公寓楼下新开的咖啡馆，甚至只是窗外某朵形状奇怪的云。

这种日常的分享，在分离的那些年里是奢侈的幻想，如今却成了最真实的幸福。

“对了，”蒋昕辰切着盘中的牛排，状似随意地说，“我导师问我，有没有兴趣参与一个长期的欧中跨学科艺术研究项目，可能需要经常往返柏林和国内。你觉得呢？”

林景芯叉子一顿：“长期？多长？”

“可能……好几年。”蒋昕辰抬起眼，“但如果你接下来的发展重心在欧洲，我可以——”

“我可以把工作室搬回国内一部分。”林景芯打断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正好有几个国内的画廊在接洽，而且……我想念我妈做的菜了。”

蒋昕辰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所以，林大艺术家愿意为了我调整事业版图？”

“少自作多情。”林景芯低头喝了口红酒，掩饰泛红的脸颊，“我是为了事业和美食。”

“好好好。”蒋昕辰笑着，在桌下轻轻勾住她的手指。

餐后甜点是一道做成迷你行星模样的巧克力慕斯。穹顶的玻璃在此时缓缓打开，柏林的夜空显露出来。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不算密集，但几颗最亮的星子依旧倔强地闪烁着。

餐厅的灯光调暗了，每张桌子上方亮起一小束柔和的光，像私密的星河包厢。

“还记得毕业前那个晚上吗？”蒋昕辰忽然轻声说，“我们在学校天台上，也是这样看着星星。你说，每颗星星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偶尔交汇，大多时候孤独。”

林景芯记得。那是她们分手前最后一次平静的对话，带着年少不知愁的浪漫和即将各奔东西的伤感。

“那时我觉得你说得对。”蒋昕辰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的根部，“但现在我想说——轨道是可以调整的。如果两颗星星决定要一起走，它们可以创造一个新的、共同的双星系统，互相牵引，互相照亮，永远不再分开。”

她的眼睛在星光下亮得惊人，那里面的认真和深情让林景芯心跳失速。

“蒋昕辰，你……”

话音未落，蒋昕辰倾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同于柏林公寓那个带着泪水和悔恨的吻，也不同于后来那些早安吻、晚安吻或日常的亲昵。它温柔而绵长，带着红酒的微醺和巧克力的甜，像是在用唇舌诉说那些年错过的时光，又像是在郑重地许下未来的每一天。

林景芯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她的手环上蒋昕辰的后颈，指尖陷入她柔软的发丝。周围的一切——餐厅低语的人声、玻璃外遥远的城市喧嚣、甚至头顶的星空——都淡去了。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气息、温度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才微微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林景芯，”蒋昕辰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爱你。从十九岁到现在，从未改变。”

林景芯的睫毛湿了。她凑上去，又轻吻了一下蒋昕辰的唇角。

“我也爱你。比你以为的更早，比你想象的更深。”

……

第四周的一个普通傍晚，蒋昕辰提前结束了实验室的工作，去林景芯的工作室接她。林景芯正在给一幅新画的背景上最后的大色块，满手都是钴蓝和钛白。

“等我十分钟，马上好。”她头也不回地说。

蒋昕辰没有催，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她工作。林景芯画画时有种浑然忘我的专注，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手上的动作却流畅而笃定。

十分钟后，林景芯放下调色刀，长舒一口气：“好了！”

她转身去洗手，蒋昕辰走到画前。是一幅抽象风景，蓝白交织的色块中隐约能看出山峦与流云的意象，边缘处点缀着几笔暖金，像破晓时分的第一缕光。

“好看吗？”林景芯擦着手走过来。

“好看。”蒋昕辰由衷地说，“像北欧，又像……我们那天看的海。”

林景芯笑了：“就是想着那天画的。”

蒋昕辰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林景芯一愣：“干嘛？我手还没完全擦干——”

话没说完，蒋昕辰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银色软尺，开始认真地测量她左手中指的指围。她的动作很轻柔，神情却专注得像在做实验。

林景芯的大脑当机了几秒，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现出来。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声音都有些发颤：“蒋、蒋昕辰……你量这个干什么？”

蒋昕辰量完，仔细记下数字，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带你去试个东西。”

“试……什么东西？”林景芯明知故问，脸已经红了。

“订婚戒指。”蒋昕辰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明天天气不错，“我打听了几家店，有一家的设计我觉得你会喜欢。当然，如果你有别的偏好，我们可以慢慢挑。”

工作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林景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订婚戒指？她们和好才一个月，虽然每天都像泡在蜜罐里，虽然彼此都确信这次是认真的、是奔着一辈子去的，但……这么快？

“太快了。”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慌乱，“我们才……而且你还在读书，我也……”

“快吗？”蒋昕辰歪了歪头，“我们认识五年了，相爱过，分开过，各自成长，又重新走到一起。这五年里，我没有一天不在确认——林景芯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

她上前一步，双手捧住林景芯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学业、事业、异地、家庭……所有现实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但‘想和你结婚’这件事，我从重新吻你的那一刻起，就无比确定了。”

林景芯的眼泪又来了。她讨厌自己最近变得这么爱哭，可蒋昕辰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准地敲打在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蒋昕辰用拇指擦去她的泪，声音温柔下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决心。我们可以慢慢来，先试戒指，等你准备好了再正式求婚，等你完全确定了再戴……一年，两年，五年，我都可以等。但我想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因为我知道，终点一定会是你。”

林景芯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木讷严谨、如今却能为爱说出如此炽热誓言的蒋昕辰。时光改变了她们，却也让这份爱沉淀得更加醇厚、更加无可动摇。

“你真是……”她哽咽着，把脸埋进蒋昕辰肩头，“……太狡猾了。”

“所以，明天去吗？”蒋昕辰轻笑着问。

“……去。”林景芯闷闷地说，“但我只是去看看，不一定试！”

“好，就看看。”蒋昕辰从善如流地应着，眼底却闪烁着“胜利在望”的光芒。

……

次月月初，一个寻常的周六早晨。

林景芯被温柔的吻唤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蒋昕辰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看着她，眼神里有种不同寻常的郑重。

“芯芯，起床。”蒋昕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今天有很重要的事。”

林景芯瞬间清醒了大半。她坐起身，看着蒋昕辰将一套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西装和一件白色丝质衬衫放在床边——是她最喜欢的搭配。

“这是……”

“换上。”蒋昕辰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在客厅等你。”

林景芯一头雾水，但还是依言洗漱换装。当她走出卧室时，蒋昕辰也换上了一套同色系的西装，手里拿着两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过来。”蒋昕辰牵着她走到客厅中央，那里不知何时摆了一小束新鲜的白色郁金香。

然后，蒋昕辰单膝跪了下来。

林景芯的心脏几乎停跳。

“林景芯，”蒋昕辰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两枚设计简约却无比精致的铂金素圈戒指，内圈刻着细小的星辰纹样，“十九岁那年，你在画室的雨中闯进我的生命，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二十三岁这年，我们在柏林的星空下重新找回彼此，而这一次，我想把你写进我余生所有的计划里。”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钻石：“我不擅长华丽的誓言，但我知道——我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想分享每一个科研突破的喜悦给你，想陪你走遍世界寻找灵感，想在白发苍苍时还能牵着你的手看夕阳。我想在法律和世俗面前，堂堂正正地被称为你的伴侣，也想让你知道，无论未来发生什么，蒋昕辰永远会是林景芯最坚定的后盾和归处。”

她拿起稍细一些的那枚戒指，抬起头，目光如炬：“所以，林景芯女士，你愿意在今天，成为我此生唯一的、合法的妻子吗？”

眼泪早已汹涌而出，林景芯捂着嘴，拼命点头，却发不出声音。

蒋昕辰笑了，眼中有泪光闪烁。她为林景芯戴上戒指，尺寸正好。然后她站起身，打开另一个盒子：“按照你上次说的，这对我也一样。”

林景芯颤抖着拿起另一枚稍宽的戒指，套进蒋昕辰的无名指。金属微凉的触感下，是皮肤滚烫的温度。

“现在，”蒋昕辰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按照约定——你愿意成为我的‘老公’吗？”

这是她们年少时戏谑的玩笑话。那时林景芯总说，如果以后在一起，她要做更帅的那个，当“老公”。蒋昕辰总是无奈地笑，却每次都纵容地应“好”。

回忆与现实重叠，林景芯又哭又笑，用力扑进蒋昕辰怀里：“愿意！一百个愿意！”

午后，柏林市政厅的婚姻登记处。简单的仪式，只有两位必须的见证人——蒋昕辰的导师和林景芯在柏林合作的策展人。

当工作人员用德语宣布她们正式结为合法伴侣时，蒋昕辰侧过头，在林景芯耳边轻声用中文说：

“老婆，余生请多指教。”

林景芯红着眼睛，却笑得灿烂：“老公，彼此彼此。”

她们交换了一个轻吻，在文件上签下彼此的名字。从此，蒋昕辰的配偶栏写着林景芯，林景芯的配偶栏写着蒋昕辰。法律承认了她们的爱，而她们早已用五年的时光，证明了这份爱足以跨越分离、成长与千山万水。

晚上，两家人通过视频连线，举办了一场小小的线上庆祝会。

屏幕里，蒋林夜和林小昕并肩坐着，眼中是满满的欣慰与祝福。蒋林夜清了清嗓子，难得地感性了一次：“昕辰，景芯，看到你们现在这么好，爸爸真的很高兴。以后的路，要互相扶持，好好走。”

林小昕则红着眼眶：“景芯，昕辰，要幸福啊。妈妈永远支持你们。”

另一块屏幕里，顾念羽和慕雨溪也在一起。顾念羽笑得爽朗：“好！不愧是我女儿，动作够快！昕辰，以后这家伙就交给你管了！”

慕雨溪温柔地说：“昕辰，景芯有时候任性，谢谢你一直包容她。祝你们永远像今天一样相爱。”

林景芯紧紧握着蒋昕辰的手，对着屏幕用力点头：“我们一定会的！”

挂断视频，公寓里恢复安静。她们依偎在沙发上，看着彼此手上闪烁的戒指，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又无比踏实。

“蒋太太。”林景芯忽然喊了一声。

“嗯？”蒋昕辰挑眉。

“蒋太太。”林景芯又喊，嘴角翘起。

蒋昕辰笑了，低头吻她：“林太太。”

窗外，柏林的夜空繁星点点。而屋内，两颗曾经偏离轨道、各自闪耀的星辰，终于以最坚韧的爱为引力，创造了一个永恒的双星系统——从此彼此环绕，彼此照亮，在无垠的宇宙中，写下只属于她们的、绵长而明亮的轨迹。

【全文完】

第六十一章 星辰归位，此生为证

第六十一章星辰归位，此生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