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婉传 抱养

这日午后，高晞月又带着新得的血燕窝来看静婉。看着静婉在窗下悠闲地绣着婴儿的小肚兜，她终是忍不住，屏退了左右，拉着静婉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哀切与期盼：“静婉妹妹，我……我这心里实在苦闷。你知道我的身子，寒症难愈，早年又……唉，”她眼圈微红，声音低了下去，“怕是这辈子都与子嗣无缘了。” 她望着静婉，“看着你有孕，我既替你高兴，又……又羡慕得紧。我想着，能不能……能不能抱养一个孩子？也好有个依靠，承欢膝下。”

静婉放下针线，认真地看着她：“姐姐想抱养孩子，是想要个依靠，还是真心喜欢孩子？”

高晞月急切道：“自然是真心喜欢！宫里的日子漫长，有个孩子承欢膝下，总好过孤零零一个人。况且……将来也有个指望。” 她眼中闪着希冀的光，“妹妹你心思通透，帮姐姐想想，这宫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静婉沉吟片刻，慢慢道：“姐姐位分高，若要抱养，自然是从位分低的嫔妃所出中考虑。如今宫里有几位常在，贵人，比如阿箬、海兰、黄琦莹、陈婉茵……”她观察着高晞月的表情，“阿箬性子要强，未必肯；海兰心思沉静，但……似乎也不太热衷皇上；黄琦莹家世单薄且她是皇后的人，倒是陈常在……”

“陈婉茵？”高晞月眼神一亮，细细思量起来。陈婉茵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安静得像幅画。

“嗯，”静婉点头，分析道，“陈常在性子最是温婉柔顺，与世无争，只爱画画写字。皇上虽常去她那儿赏画，但她从不刻意邀宠，时间久了，皇上去的次数也少了些。她入宫时间不短了，若能有个孩子，对她而言也是慰藉。更重要的是，她心思纯净，不争不抢。若姐姐与她一同抚养教导那孩子，那孩子定能长成一个知书达理、才情出众的人。姐姐意下如何？” 静婉心想，陈婉茵无宠无势，高晞月位高，两人若能达成协议，那个孩子和她们双方都是好事。

高晞月越听眼睛越亮，陈婉茵的性子确实符合她的期望——好相处，孩子有这样的生母，也不会学得心机深沉。“妹妹说得极是！陈常在确实是个好人选！”她激动地握住静婉的手，“她如今住在钟粹宫那里，若真能成，我得先探探她的口风。若她愿意，我便去求皇上，让她迁到我咸福宫的偏殿来住，往后也方便照应！” 想到未来可能有个玉雪可爱的孩子承欢膝下，高晞月的心都热了起来。

几日后，高晞月寻了个品画的由头，亲自去了趟钟粹宫。与苏绿筠略寒暄几句，便点名要见陈婉茵。

陈婉茵被请到咸福宫时，已是掌灯时分。殿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桌上还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热茶，显然比钟粹宫偏殿的待遇好上许多。高晞月一反平日的矜持，显得格外热络，拉着陈婉茵的手让她在铺着锦垫的绣墩上坐下。

“陈妹妹快坐，尝尝这新进贡的碧螺春，还有这御膳房新制的玫瑰酥，看合不合口味？”高晞月笑容满面，亲自将点心碟子往陈婉茵面前推了推。

陈婉茵有些受宠若惊，忙起身道：“慧妃娘娘太客气了，嫔妾惶恐。”她依言坐下，姿态依旧温顺安静，心里却有些打鼓，不知这位向来不太亲近的慧妃娘娘今日为何如此热情。

高晞月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中更添几分满意。她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与推心置腹：“婉茵妹妹，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想同你商量。”她顿了顿，观察着陈婉茵的反应，“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性子沉静，才情也好，本宫一直很喜欢。只是……这深宫寂寞，尤其到了夜晚，偌大的宫室只有自己一人，有时想想，也觉凄苦。妹妹想必也有同感吧？”

陈婉茵闻言，心中隐约猜到几分，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多言，等着高晞月的下文。

高晞月见状，索性直言：“本宫的身子，想必你也知道些。怕是……难有子嗣了。看着贵妃有孕，本宫这心里……着实羡慕。”她声音带上了一丝恳切，“所以，本宫想问问妹妹，若将来……妹妹有幸得蒙天恩，诞育皇嗣，可愿意……让本宫与你一同抚养那个孩子？” 她紧紧盯着陈婉茵的眼睛，加重了语气，“本宫定会视如己出，倾尽所有教导他（她），让他（她）成为最出色的皇子。而你，永远是孩子的生母，我们共同爱护他（她），可好？这深宫之中，我们姐妹互相扶持，对孩子也是好事。”

陈婉茵静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住了眼中的思量。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高晞月的心也随着她的沉默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拒绝。

终于，陈婉茵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的神情，声音轻柔却清晰：“慧妃娘娘厚爱，嫔妾……受宠若惊。娘娘位分尊贵，性情高雅，若能得娘娘垂青，与娘娘一同抚育孩儿，是嫔妾的福气。”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嫔妾……愿意。” 她知道，以自己的位分和宠爱，孩子若真能出生，在宫中生存不易。若有高晞月这样一位高位妃嫔做依靠，对孩子的前程大有裨益。虽然要分出一半的母子情分，但在这深宫，生存往往比纯粹的亲情更现实。

高晞月大喜过望，几乎要落下泪来，紧紧握住陈婉茵的手：“好妹妹！好妹妹！本宫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你放心，本宫说到做到！这事……本宫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向皇上和皇后娘娘禀明，求个恩典，让你迁来咸福宫。以后咱们姐妹一处，互相照应！” 她仿佛已经看到粉雕玉琢的孩子在向她招手。

送走了陈婉茵，高晞月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满心都是对未来膝下有子的憧憬。

“星璇！”

“娘娘。”

“你去传信给阿玛 ，让阿玛帮我找一些好怀孕的方子，再让阿玛帮我联系一个太医，要速度快一些！”

“是，娘娘放心。” 眼见高晞月十分热衷， 星璇也是忙着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