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女疯魔惊乱众心 群侠合力终镇魔心

上回书说到，陆擎天于禁阁之内，骤见善心形貌大变，状若疯魔，更施展出那失传多年、凶名赫赫的“黄泉九劫掌”，惊骇之下，长啸示警。啸声穿云裂石，顷刻间，数道身影挟着疾风，先后掠至这僻静禁阁之外。

率先赶到的是燕星蝶与凌霜。二人身法快极，白影闪过，已并肩立于阁门处。方才陆擎天那声“情况危急”的啸音中透着前所未有之凝重，令她们心下惴惴，不知这正骨寺的小小徒儿能惹出何等祸端。然而，当阁内景象映入眼帘时，纵是她们这般历经风浪、心志坚如玄冰的人物，亦不由得浑身剧震，如遭雷殛，竟齐齐僵在当场！

但见阁中，善心那一身鹅黄僧衣鼓荡如帆，本应稚嫩的脸庞此刻扭曲如恶鬼，双眸赤红淌血，哪有半分平日纯真模样？更让燕、凌二人魂魄几欲出窍的是，那双疯狂舞动、泛起诡异青黑之色的手臂，以及那套大开大阖、劲气阴寒死寂、挟着滔天恨意席卷四方的掌法——她们太熟悉了！那掌势起落间的韵律，那劲力吞吐间的狠绝，那招意弥漫间的怨毒……分明便是师父林芳昔年仗之以纵横江湖、诛戮巨恶，亦因此饱受诟病、最终封存不用的禁忌绝学——“黄泉九劫掌”！

“这……这如何可能？！”凌霜失声低呼，素来清冷如万古寒潭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她与师姐燕星蝶，皆乃林芳亲传，于武学一道浸淫极深。这“黄泉九劫掌”的修炼法门、运劲关窍、乃至其中蕴含的那股子“恨意催功”的残酷心诀，她们并非不知，甚至年少时亦曾得师父传授入门，略窥堂奥。然正如陆擎天所知，此掌威力虽巨，却需以极深恨意为柴，方能燃起焚天灭地之火。昔年林芳身负血海深仇，满腔恨意化入掌中，自然无往不利。可待大仇得报，恨意渐消，此掌威力便随之大减，更兼其劲力阴毒，易侵蚀心性，催生戾气，林芳晚年心境转圜，常叹“恨海难渡”，故而郑重告诫二女，非到万不得已、心存大恨之时，绝不可轻用，后来索性将核心心法封存，命二人亦弃之不用。燕星蝶与凌霜遵从师命，多年来潜心精修更为中正磅礴的玄冰一脉武学，于这“黄泉九劫掌”，早已生疏，只在记忆深处留有烙印。

可如今，这烙印竟活生生出现在一个与师父毫无瓜葛、自幼长于佛门、本该心思澄澈的小尼姑身上！且看其掌力之狂猛，恨意之纯粹浓烈，竟似比她们记忆中师父盛年时犹有过之！这简直荒谬绝伦，颠覆常理！

燕星蝶亦是凤眸圆睁，瞳孔收缩，死死盯着善心那青黑的双臂与癫狂的身姿，脑海中无数念头电闪而过：是师父另有传人？绝无可能！师父晚年唯她与凌霜侍奉在侧，从未提及。是秘籍外泄？禁阁森严，常人难入。更何况，此掌法非有相应之心境、经历，纵得秘籍亦难练成，遑臻此境！这善心……究竟是何来历？！

就在二人心神剧震、茫然失措之际，紧随其后的空节方丈、施云长老，以及闻讯赶来的清天白、楚冷梅、韩寒竹等人，也已先后抢入阁中。众人一见善心模样，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空节方丈更是面色惨白如纸，手中禅杖“当啷”一声，几乎脱手坠地，颤声道：“孽障！孽障啊！你……你怎会如此？！”

善心却对众人到来恍若不觉，或者说，她此刻心神已完全被那股暴戾恨意主宰，眼中唯有毁灭。她厉啸一声，舍弃了游斗的陆擎天，双掌青黑之气暴涨，竟合身向人群最密集处扑来！掌风呼啸，带着刺骨阴寒与令人窒息的死寂怨念，正是“黄泉九劫掌”中一式杀招——“恨海滔天”！

“小心！”陆擎天急喝，流云铁袖再展，欲阻其势。

“诸位退后！”燕星蝶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强行拉回心神，此刻绝非探究缘由之时，若不立时制止这状若疯魔的善心，莫说这禁阁恐被其毁，在场功力稍浅者怕亦要遭殃，善心自身更必心力耗尽、经脉寸断而亡！她娇叱一声，声如冰刃破空：“凌师妹，助我！先制住她！”

凌霜闻声，亦是猛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师姐所言极是，眼下救人要紧！二女对视一眼，多年默契无须多言，身形同时闪动，一左一右，如两道白色闪电切入战团。

燕星蝶不再留手，玄冰内力沛然运转，玉掌翻飞间，不再是方才陆擎天以柔克刚的缠斗路数，而是斩情派正统的“玄冰绵掌”，掌力如寒潮暗涌，层层叠叠，并不与那凌厉无匹的黄泉掌力硬撼，而是专寻其掌势衔接流转之空隙，以阴柔寒气渗透、迟滞其动作。她深知此掌法狠辣霸道，正面硬拼绝非上策，且善心此刻功力暴涨，状态诡异，更不可力敌。

凌霜则身法更显飘忽，玄冰指力凝于指尖，嗤嗤作响，如附骨之疽，专点善心周身关节要穴与真气运行枢纽。她与燕星蝶一般，对这“黄泉九劫掌”的劲力走向、气息流转颇为熟悉，虽多年不练，然底子犹在，此刻全力施为，指风所向，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干扰善心掌力凝聚，逼得她招式屡屡不畅。

然而，善心此刻状态实在骇人。那“黄泉九劫掌”的威力在她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阴寒死寂的掌力澎湃激荡，竟隐隐有压制燕、凌二人联手之势。更兼其状若疯魔，全然不顾自身，招式只攻不守，狠厉绝伦，竟逼得燕星蝶与凌霜这等高手亦不得不暂避锋芒，联手方能堪堪抵住。

陆擎天见状，岂能坐视？他虽不明就里，然眼见善心凶威如此，燕、凌二人似有顾忌，难以全力施为，当下清啸一声，道：“燕掌门，凌长老，陆某助二位一臂之力！” 说罢，身形一展，加入战团。他武当功夫最讲中正平和，流云铁袖功柔中带刚，此时不再以卸力缠斗为主，而是鼓荡真气，袖袍如铁，正面撼击那阴毒掌力，为燕、凌二人创造制敌之机。

清天白略一迟疑，亦拔剑出鞘，华山“清风快剑”施展开来，剑光如清风拂柳，看似轻盈，实则迅疾无伦，专攻善心下盘与侧翼，剑意清正，亦有克制阴邪之效。

一时间，禁阁之内，四大高手合战一疯魔少女，场面惊心动魄。劲气纵横，掌风剑啸不绝于耳，残存的书架、灯台、地面石板，无不遭殃，碎裂之声此起彼伏。

空节方丈在旁看得心焦如焚，老泪纵横，不住口诵佛号。他深知善心此刻凶险，若再不制止，必死无疑。见四人联手，虽能勉强压制，然善心体内那股暴戾之气似乎源源不绝，久战下去，仍是两败俱伤之局。把心一横，猛地将禅杖往地上一顿，沉声道：“诸位道友，请暂阻其攻势，老衲以本寺‘金刚伏魔功’，试镇其体内煞气！”

燕星蝶闻言，精神一振，喝道：“有劳大师！陆掌门，清掌门，请与我师妹全力牵制，为大师创造时机！”

陆擎天、清天白齐声应诺。当下，燕星蝶玄冰绵掌掌势陡然一变，化作漫天掌影，如冰雪罗网，罩向善心；凌霜指力更疾，专攻其双目、耳门等敏感之处，扰乱其心神；陆擎天铁袖鼓荡如墙，正面硬撼；清天白剑光骤密，如清风骤雨，缠锁其退路。四大高手合力施为，威势何其浩大，顿时将善心那狂猛无俦的攻势压得一滞。

便在这一滞之间，空节方丈已然默运玄功。只见他原本悲戚惶急的面容瞬间宝相庄严，周身隐现金芒，口中梵唱之声陡然高昂，如洪钟大吕，震荡阁楼。他一步踏出，似缓实疾，竟无视那四溢的凌厉劲气，径直来到战圈核心，右掌竖起，掌心佛印金光灿然，不偏不倚，轻轻按向善心顶门

“咄！”

一声真言喝出，如惊雷乍响。那金光佛掌按下，善心周身汹涌的青黑之气仿佛遭遇克星，剧烈翻腾起来，发出嗤嗤异响。善心厉啸更急，赤红双眼中疯狂之色稍减，却涌上无边痛苦，竟反手一掌，直拍空节胸口！

“大师小心！”施云在旁惊呼。

空节不闪不避，竟似全然未觉，只将周身功力尽数灌注于那“金刚伏魔功”之中，掌心佛光愈盛，如一轮小太阳，牢牢镇在善心顶门。善心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拍在空节胸前，空节身形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然那按在善心顶门的手掌，却是纹丝不动！

佛光与青黑煞气剧烈交锋，嗤嗤之声不绝。善心浑身颤抖，面孔扭曲，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渐渐地，那狂猛的掌势缓了下来，眼中赤红如潮水般退去，青黑之色自双臂缓缓消退……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善心周身暴戾之气终于被那浑厚佛力强行压制下去。她眼中神采一黯，发出一声微弱如幼猫般的呻吟，身子一软，向后便倒。

空节方丈及时收掌，亦是身形摇晃，脸色灰败，显是真元耗损极巨。燕星蝶抢上一步，扶住空节，凌霜则已探手接住昏厥过去的善心。

阁内一时间静得可怕，唯余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地上狼藉的碎片。阳光透过高窗，照亮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尘埃，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那难以言喻的惊疑、凝重与茫然。

燕星蝶先将一枚益气固元的丹药喂空节服下，助其调息，而后目光缓缓扫过昏迷的善心，再看向陆擎天、清天白，最后定格在空节苍老的脸上。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方才激战与内心震撼而略显沙哑，却字字清晰：“此地非讲话之所。施师妹，烦劳安排一间静室，安置善心姑娘，着可靠弟子严密看护。陆掌门，清掌门，大师，凌师妹，且随我移步‘止水轩’，有些事……须得问个明白了。”

正是

禁阁骤起黄泉掌，恨海滔天势莫当。

四侠合围阻魔焰，金刚镇煞现佛光。

疯癫暂止疑云涌，往事深埋迷雾藏。

欲解此事须直溯，止水轩内话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