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比想象中复杂。镜面反射让空间变得扭曲，明明看起来是出口的地方，走过去却是另一面镜子。裴书昀走了几步就有点晕头转向，下意识地抓住了熙蒙的袖子。

　　“这边。”熙蒙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左拐，“别看镜子，看地面上的投影轨迹，规律是每三次重复一次……”

　　裴书昀低头看地面，果然发现那些几何图形的移动有规律可循。她跟着熙蒙的指引，七拐八拐，竟然真的看到了出口的光亮。

　　“哇，你真的会！”走出迷宫的那一刻，裴书昀开心地转头看他。

　　熙蒙松开她的手腕，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早说了很简单。”

　　但其实他手心有点出汗。刚才握住她手腕的那几秒，触感比他敲过的任何键盘都要柔软温热，以至于他差点走神算错步数。

　　两人继续看展，气氛比刚才更轻松了些。路过一个展示老照片的区域时，裴书昀在一张黑白照片前停下。照片里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澳门街头，几个年轻人围着一辆老旧摩托车，笑得灿烂。

　　“你看，”她指着照片，“那时候的人，笑容都好真实。”

　　熙蒙凑近看了看，目光却落在照片角落一个模糊的招牌上。“这个地址……现在应该还在。”他拿出手机，快速查了查，“离这里两条街，改成咖啡馆了。”

　　“真的？”裴书昀也拿出手机对比，“哇，你连这都能认出来？”

　　“地图和街景看多了，习惯性记位置。”熙蒙轻描淡写地说，但嘴角微微上扬。

　　看完展览，两人走出美术馆。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老街上，空气里飘着咖啡和蛋挞的香味。

　　“你接下来……”裴书昀转头看熙蒙。

　　“没安排。”熙蒙答得很快，快得有点可疑，“你饿吗？我知道附近有家店，葡式蛋挞很正宗。”

　　裴书昀眨了眨眼：“又是‘顺便’知道？”

　　熙蒙别开脸，耳根又红了：“……你吃不吃？”

　　“吃！”裴书昀笑起来，“不过我得先给舅舅发个消息，说晚点回去。”

　　她拿出手机打字，熙蒙站在一旁等她。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格子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消息发出去，林信很快回复：“好，注意安全。晚饭前回来。”

　　“搞定了。”裴书昀收起手机，抬头冲熙蒙笑，“走吧，蛋挞专家。”

　　那家店藏在小巷深处，门面不大，但排队的人不少。熙蒙显然是熟客，跟老板点了点头，就带着裴书昀绕到后面一个小天井，那里有几张露天桌椅。

　　“你经常来？”裴书昀坐下，好奇地问。

　　“偶尔。”熙蒙去点了单，回来时手里拿着两杯柠檬茶，“胡枫喜欢吃甜的，有时候会让我帮他带。”

　　蛋挞很快端上来，刚出炉，金黄酥脆，冒着热气。裴书昀小心地咬了一口，外层酥皮簌簌掉渣，内馅香甜滑嫩，带着淡淡的肉桂香。

　　“好吃！”她眼睛都亮了。

　　熙蒙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确实不错，甜度刚好，不像小辛上次买回来的那些，甜得齁人。

　　两人安静地吃着蛋挞，偶尔聊几句。熙蒙说起昨天“处理完小事”后，被小辛缠着教他破解某个游戏的内购系统——“那小子想免费抽卡想疯了，我让他自己写外挂，他写了三天bug比代码还多。”

　　裴书昀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呢？”

　　“然后我帮他改了两个小时，最后抽卡还是全保底。”熙蒙面无表情，“他气得说要删游戏，结果今天早上我看他又在玩。”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裴书昀托着腮说。

　　熙蒙顿了顿，“还行吧”三个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嗯”了一声。

　　吃完蛋挞，裴书昀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我得回去了。”她有点不舍地说，“舅舅说晚饭前要到家。”

　　熙蒙点点头，站起身：“我送你到路口。”

　　两人并肩走出小巷。傍晚的风带着凉意，裴书昀把外套裹紧了些。走到主干道路口时，她停下脚步。

　　“那我走啦。”她转头看熙蒙，“今天……谢谢你的‘顺便’。”

　　熙蒙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很柔和。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嗯。路上小心。”

　　裴书昀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对了，你明天……”

　　“明天有事。”熙蒙抢答，然后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可能……下午会在老城区那边。”

　　裴书昀眼睛弯起来：“好巧，我明天下午也打算去老城区逛逛。”

　　“……哦。”熙蒙移开视线，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那……可能又会‘顺便’碰到。”

　　“可能哦。”裴书昀笑着挥挥手，“明天见，熙蒙同学。”

　　“明天见。”

　　裴书昀转身走向公交站，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熙蒙还站在原地，格子衫被风吹得微微鼓动。见她回头，他愣了一下，然后也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挥了挥。

　　那样子，竟然有点可爱。

　　裴书昀笑着转回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暖洋洋的。

　　而站在路口的熙蒙，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放下手，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是你主动走向我的哦。

　　他在心里轻声说。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偶遇，虽然是他提前查了信息、算好时间、选好位置。但最后，是她先走过来，是她先叫出他的名字。

　　那么，接下来的事，就不能怪他了。

　　熙蒙转身，朝着与裴书昀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融入傍晚的人群中。

#今天的，没了#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