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蒙回到老厂房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推开铁门，训练室的灯光还亮着，只有傅隆生一个人坐在那里。男人面前摊着几张图纸，手里正在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听见动静抬起头，单边刘海下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去哪了？”傅隆生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熙蒙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语气尽量随意：“买了点元件，顺便吃了饭。”

　　“吃饭吃到十一点？”傅隆生合上书，目光落在他身上，“跟谁？”

　　随着“碰”的一声的合书声，熙蒙心里一紧，面上仍维持着镇定：“一个人。”

　　“是吗。”傅隆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男人的身高比熙蒙高出半个头，无形的压迫感顿时笼罩下来，“我让胡枫调了监控。昨天下午四点，金莲花艺术中心门口。晚上七点，老城粥店。”

　　熙蒙后背瞬间绷紧。他早该想到的——傅隆生想查什么，几乎没有查不到的。

　　“所以呢？”他抬起头，迎上傅隆生的目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反叛，“我连跟朋友吃个饭的自由都没有了？”

　　“朋友？”傅隆生盯着他，“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你连续两天‘偶遇’？需要你提前查展览信息、算准时间、选好位置？需要你——”他声音陡然沉下去，“用我教你的那些本事，去制造一场‘巧合’？”

　　熙蒙脸色白了白。原来老头子什么都清楚。

　　“我没用你教的东西做意料之外的事。”他咬着牙说。

　　“那你在做什么？”傅隆生往前一步，声音里压着怒气，“熙蒙，我教你们观察、分析、制定计划，是为了在任务中活下来，不是为了让你——”

　　“不是为了让我什么？”熙蒙打断他，眼镜后的眼睛烧着火，“我只是想见个朋友，这有什么错？我又没耽误训练，没影响任务，见她只是顺便！”

　　“顺便？”傅隆生冷笑，“你什么时候对艺术展感兴趣了？什么时候需要特意跑去老城区喝一碗粥？熙蒙，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最近所有的反常——对着手机傻笑、训练走神、甚至开始注意穿着——都是为了那个女孩，对不对？”

　　被彻底戳穿的难堪让熙蒙的脸涨红了。他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尖锐的顶撞：“是又怎么样？我二十三岁了，连交个朋友都要你批准？你是我的监护人，不是我的人生裁判！”

　　话音落下，厂房里死一般寂静。

　　傅隆生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熙蒙看不懂的、近乎痛楚的东西。良久，男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回你房间。”傅隆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比怒吼更让人不安，“明天开始，加训。胡枫会盯着你，直到你把所有心思收回来。”

　　“凭什么——”

　　“就凭你现在连最基本的警惕性都丢了！”傅隆生猛地转身，声音终于拔高，“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很隐蔽？你以为查展览、规划路线、制造偶遇，就真的‘天衣无缝’？熙蒙，我告诉你，但凡有个稍微细心的人盯上你，这些痕迹足够把你、把你那个‘朋友’、甚至把我们所有人，全拖进麻烦里！”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下来：“你以为我是在控制你？我是在教你活命。在这个世界，感情用事的人死得最快。我不想有一天，要去给你的冲动收尸。”

　　熙蒙站在原地，手指攥得死紧。傅隆生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每一句都戳中他最隐秘的担忧，每一句都在提醒他，他和裴书昀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但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就不能拥有一点正常人的生活？凭什么连交个朋友都要被当成“漏洞”？

　　“我知道了。”熙蒙最后吐出三个字，声音冷得像冰。他不再看傅隆生，转身走向自己房间。

　　关门声在寂静的厂房里格外响亮。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