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付月兮的独白

我叫付月兮，今年高一。

我有一个藏了整整三年、烂在心底、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秘密——我喜欢秦卿暮。

不是朋友间的喜欢，不是闺蜜间的依赖，是少女第一次懂得心动、懂得占有、懂得酸涩与卑微时，那种安静又滚烫的喜欢。

这份喜欢，从初三那年某个蝉鸣聒噪的午后正式破土，可它的根，早在小学一年级那个阳光晃眼的清晨，就已经深深扎进了我生命里。

我记得很清楚，一年级开学第一天，我攥着妈妈的衣角不敢进教室，是你背着小书包，扎着软软的马尾，主动牵起我的手，说“我叫秦卿暮，我们做朋友吧”。

你的手心暖暖的，像一块刚晒过太阳的小棉花，那点温度，顺着指尖一路烧到我心底，一烧就是整整九年。

九年，三千多个日夜，我们一起穿过小学那条飘着槐花香的小路，一起在操场边分享同一包辣条，一起在考试前互相划重点，一起在暴雨天共撑一把小伞挤着回家。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最好的朋友，是彼此生命里最特别的存在，是无人能替代的专属。

直到初三，我才突然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早就越过了朋友的界限。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懵懂错觉，是看到你和别人走得近时会莫名心慌，是你随口一句关心就能让我开心一整晚，是你难过时我比自己受委屈还要难受，是深夜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你的笑、你的声音、你低头写字时的侧脸。我开始偷偷观察你，偷偷记住你喜欢的颜色，偷偷把你的话记在小本子上，偷偷在人群里第一时间找到你的身影。

我慌过，怕过，迷茫过。我对着镜子反复问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自己最好的朋友，还是一个女孩子。

可答案从来都清晰无比——我控制不住。心不是水龙头，不能说关就关，而你，早已是我心脏跳动的一部分。

我比谁都清楚，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因为从小学六年级开始，你的眼里就住了一个人——韩清弦。

这件事，你没说破，金春天大大咧咧看出来了，天天跟着起哄，只有我，明明看得最透彻，却要装作毫不在意，笑着陪你一起讨论他，陪你一起为他的一句话心跳，陪你一起把这份暗恋藏在少年时光里。

我记得六年级那次运动会，你跑八百米摔倒了，膝盖擦破了一大片皮，疼得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哭。是韩清弦走过来，蹲下身递给你一张纸巾，你接过的时候，耳朵尖都红了。那天你拉着我的手，小声跟我说“悦兮，刚才韩清弦看我了”，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我笑着对你说“哇，暮暮好厉害”，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藏在口袋里的手攥得有多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疼得我鼻尖发酸。我多想蹲下来抱你，多想替你擦干眼泪，多想成为那个能让你露出这般光芒的人，可我不能。我连资格都没有。

从那天起，我就懂了。

秦卿暮的心动，是为韩清弦准备的。

秦卿暮的目光，是为韩清弦停留的。

秦卿暮的青春，从头到尾，都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而我，只是站在你身边，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好朋友。

一个连吃醋都要把握分寸的朋友。

升上初中，我们依旧形影不离。你坐我左边，我坐你右边，上课偷偷传纸条，下课一起去小卖部，放学一起走出校门。你所有的小情绪、小秘密、小自卑，都会告诉我。

你会因为韩清弦多看了你一眼，兴奋地拉着我绕操场走三圈；你会因为他和别的女生多说了一句话，闷闷不乐一整节课；你会把他的名字小心翼翼写在草稿纸角落，再飞快地涂掉。

每一次，我都认真听着，温柔应着，像最合格的倾听者。

可没人知道，我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潮水。

我羡慕他，可以轻而易举牵动你的情绪；我嫉妒他，能光明正大落在你眼里；我甚至有点恨自己，为什么偏偏以朋友的身份，守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明明比谁都了解你，比谁都清楚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可我偏偏，不能成为你喜欢的人。

初三那年，我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那天晚自习停电，教室里一片漆黑，大家都在起哄，你害怕地抓住我的胳膊，整个人往我身边靠。黑暗里，我能闻到你头发上淡淡的香味，能感受到你身体的温度，你的呼吸轻轻落在我的肩膀上，那一刻，我心跳得快要炸开。

我多想就那样一直抱着你，告诉你别害怕，我一直都在。

可我只能轻轻拍着你的背，像个普通朋友一样说：“别怕，一会儿就来电了。”

那一瞬间我明白，有些喜欢，从出生开始，就被判了无期徒刑。

不能说，不能碰，不能表现，只能烂在心里。

我告诉自己，就这样吧。

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只要能看着你笑，只要你幸福，我就满足了。

哪怕给你幸福的人，不是我。

后来我们考上了同一所高中，还是同一个班。

我以为距离会冲淡一些东西，可事实是，离你越近，我越无法自拔。

你还是老样子，看到韩清弦会脸红，会紧张，会偷偷看他。

金春天还是大大咧咧，天天磕你和韩清弦的CP，笑得一脸八卦。

而我，还是那个最安静的付月兮，听你们说笑，陪你发呆，在你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

今天中午，初莫阳来找你，在走廊里跟你表白，送了你一条亲手织的奶白色围巾。

我坐在教室里，心一直悬着，比你还要紧张。

我怕你心软，怕你感动，怕你真的试着接受他。

可我更怕你不幸福，怕你一直单恋韩清弦，最后受伤。

当你回来告诉我，你拒绝了他，因为你心里有韩清弦时，我竟然松了一口气。

那点松快，连我自己都觉得自私。

金春天在一旁咋咋呼呼，说你就该坚持喜欢韩清弦，我只是安静地看着你，轻轻对你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这句话是真的。

你喜欢韩清弦，我就陪你一起等。

你想靠近他，我就帮你制造机会。

你受伤难过，我就第一个抱住你。

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

只是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每一句“支持”背后，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心酸。

我羡慕初莫阳，他可以勇敢地告诉你他的心意，哪怕被拒绝，也坦荡利落。

而我，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连被拒绝的机会都不会有。

一旦说破，我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我常常在夜里想，如果我是男生就好了。

如果我是男生，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光明正大地对你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可我不是。

我只是付月兮，是你九年的好朋友，是你最信任的闺蜜，是永远都只能站在一步之外的人。

我看着你为韩清弦认真学习的样子，看着你因为他一句话开心的样子，看着你今天拒绝初莫阳时坚定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我喜欢的人，温柔、认真、执着、勇敢。

真好。

只是这份好，从来不属于我。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教室里的灯光落在你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你还在低头看着课本，偶尔皱一下眉，样子安静又认真。

我悄悄看着你，像这九年来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我不会告诉你我的秘密。

永远不会。

这份从一年级生根、在初三发芽、在高一疯狂生长的心事，我会一直藏下去。

藏在每一次对视里，藏在每一次微笑里，藏在每一句“我陪你”里，藏在时光最深、最看不见的褶皱里。

金春天说，你总有一天会和韩清弦在一起。

也许吧。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笑着祝福你，真心实意地。

因为我最喜欢的秦卿暮，

值得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

包括你心心念念的爱情。

而我，会继续做你的付月兮。

做你一辈子的朋友，

做你永远不会知道的，

那个偷偷爱了你整个青春的人。

青春这么长，我陪你。

青春这么短，我爱过你。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