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督会的召开地点在星域碎片内新建的“中立平台”。
那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人工岛屿,由星域守护者用星光与岩石构筑而成。岛屿中央是会议大厅——一座半开放式的环形建筑,七把座椅呈圆形排列,每把座椅背后都竖立着对应系统的旗帜:战争的黑红旗帜上绣着交叉刀剑,智慧的数据流旗帜闪烁不定,混沌的旗帜是一团变幻的暗影,守望的位置空置,只留下一面破损的盾旗。新生的旗帜最简单,纯白底上只有一个嫩芽图案。
苏晚带着Z和林晓准时抵达。陈默留在锚点远程监控,影刃和白墨在外围警戒——虽然协议规定监督会期间禁止战斗,但没人会天真到完全相信协议。
他们到得最早。战争队第二位到达,来的不是战狂本人,而是副队长“血斧”。这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扛着一柄足有两米长的血色巨斧,斧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他身后跟着两名队员,都散发着浓郁的杀气。
血斧瞥了苏晚一眼,嗤笑一声,径直走到战争队的座位,巨斧“砰”地砸在地上:“战狂老大有更重要的事,今天我来代表战争队。小丫头,待会别哭鼻子。”
苏晚平静回应:“希望您能理性参与会议,暴力在这里解决不了问题。”
“哈,天真。”血斧不再理她。
第三到的是智慧队,架构师带着两名研究员模样的人。她向苏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安静地坐到智慧队席位,打开数据面板开始记录。
混沌队的代表始终没有完全现身,椅子上只有那团熟悉的阴影,但这次阴影旁边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破烂小丑服、脸上涂满油彩的矮小男子。他咧着嘴笑,手里抛接着三颗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窝里燃烧着绿火。
“嘻嘻,新生队的小姑娘。”小丑歪头看着苏晚,“你身上有时空的味道,还有……恐惧的味道。你怕我,对不对?”
苏晚确实感到了本能的危险,但她面色不变:“我只尊重值得尊重的对手。”
小丑咯咯笑得更欢了。
最后到来的是星域守护者。他今天凝聚出了更清晰的形体,是一位淡蓝色皮肤、星眸长发的儒雅男子。他坐到主位,星光编织的长袍洒落一地微光。
“各位,”守护者开口,声音温和但充满威严,“第一次监督会现在开始。根据协议,议程包括:星域资源首次分配方案、监督会章程细则、违规处理案例讨论,以及系统D空缺席位的填补。”
他首先调出星域资源分布图:“过去十天,星域在协议保护下初步稳定。我们探测到七个新资源点,产出包括:时空结晶(时间类)、数据核心(科技类)、战争遗骸(战斗类)、混沌碎片(混乱类)、精神果实(精神类),以及通用的星尘矿。”
血斧立刻插话:“战争遗骸归我们,其他的你们分。”
“这不符合分配原则。”架构师冷静反对,“协议规定按贡献分配。过去十天,战争队在星域内的探索贡献度为21%,智慧队19%,新生队27%(主要来自苏晚的锚点稳定效应),混沌队11%,星域本土贡献22%。应按比例分配所有资源。”
小丑抛接着骷髅头:“我们只要混沌碎片,其他的随便。不过如果有人想多拿……嘻嘻,可能会发生有趣的事哦。”
守护者看向苏晚:“新生队的意见?”
苏晚早已准备好方案:“我提议将资源分为三部分:40%按贡献分配,30%存入‘星域发展基金’用于修复星域损伤,30%作为‘竞技奖励’——定期举办星域内的小型比赛,优胜者获得额外份额。这样既保证公平,又鼓励探索和竞争,还能促进星域恢复。”
这个方案显然经过深思熟虑。架构师快速计算后点头:“智慧队同意。该方案可持续性概率达82%。”
血斧皱眉:“竞技奖励?那不就是打架?这个我喜欢。但如果比赛规则不公平呢?”
“规则由监督会共同制定。”苏晚说,“每场比赛前公开规则和奖励,接受所有成员监督。”
小丑突然把一颗骷髅头抛向苏晚:“那如果我想看你们互相残杀呢?制定个‘死斗规则’怎么样?”
骷髅头飞到半空就被定住了——不是苏晚出手,是守护者。星光形成囚笼困住骷髅头,守护者的眼神变冷:“混沌队代表,请遵守会议基本礼仪。如果再有攻击性行为,我将行使否决权,暂时剥夺混沌队的监督会席位。”
小丑撇撇嘴,骷髅头飞回他手中。但他眼中的恶意更浓了。
经过两小时的讨论,资源分配方案最终通过:采用苏晚提出的三部分分配法,首次分配按当前贡献度执行。战争队获得战争遗骸的较大份额,智慧队拿到数据核心,新生队得到时空结晶和精神果实,混沌队拿走混沌碎片,星尘矿按比例分配。
接下来讨论监督会章程细则。架构师提出了详细的议事流程和表决机制,但在“紧急情况下主席权限”这一条上,各方产生了分歧。
“紧急情况应由主席(守护者)暂时获得最高决策权,但事后需向监督会报备并接受审查。”架构师认为这是效率与制衡的平衡。
血斧反对:“凭什么?如果主席对我们不利怎么办?”
“协议赋予了守护者否决权,”苏晚指出,“但否决权有冷却限制。紧急权限可以视为临时否决权的延伸,同样应有严格限制。我建议增设‘紧急事态认定委员会’,需要至少三名成员同意才能启动主席紧急权限。”
这个折中方案最终被接受。
然后是违规处理案例——目前还没有实际违规案例,但架构师提前准备了几种假设情境及其处理流程。讨论进行得相对顺利,直到小丑突然提问:“如果星域守护者自己违规呢?谁来监督他?”
全场安静。
守护者平静回答:“如果我违反协议,损害星域或各方利益,监督会可以启动‘罢免程序’。需要至少四票同意,且必须有确凿证据。如果罢免成功,星核碎片将进入冻结状态,直到选出新的守护者——但这可能导致星域崩溃,所以请谨慎使用此权力。”
小丑嘻嘻笑:“人家只是问问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议题:系统D空缺席位的填补。
候选的三支队伍代表被允许进入会场陈述。破晓队队长是个英气十足的女性,她的发言充满激情:“守望队的失败证明保守防御没有出路!星域需要开拓、需要征服!破晓队将带来新的活力,我们将探索更多资源点,为所有系统创造更大价值!”
暮光队的队长是个沉稳的中年人:“星域刚刚稳定,需要的是守护而非冒进。暮光队擅长防御工事和资源管理,我们将确保星域不再受破坏,为长期发展奠定基础。”
永夜队的代表只有一个——队长“夜皇”本人。他穿着黑色兜帽长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声音低沉沙哑:“破晓会带来毁灭,暮光会带来停滞。永夜……带来平衡。我们不属于任何极端,我们只寻求星域的本质。”
陈述结束后,各方开始投票。
智慧队支持破晓,战争队支持暮光——血斧直言:“破晓那群激进分子会惹麻烦,暮光至少老实。”
混沌队的小丑举手:“我弃权~看戏比较有趣。”
苏晚在投票前,收到了陈默从锚点传来的紧急分析:“永夜队的资料有异常。我回溯了他们所有公开的副本记录,发现一个规律——他们参与的副本中,总有玩家‘意外死亡’,但永夜队从未被追责。更可疑的是,夜皇的能力数据完全空白,像是被高级权限抹除了。”
“你的判断?”苏晚低声问。
“永夜队可能和系统高层有特殊关系,甚至可能是某个系统的‘暗子’。我建议投暮光队,至少他们透明。”
但苏晚有自己的考虑。她看向夜皇,夜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抬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红光一闪而逝。
那一刻,苏晚感到了时空之泪的轻微震动。夜皇身上,有某种与时空之泪同源的东西。
“我投永夜队。”苏晚说出决定。
Z和林晓都惊讶地看着她,但基于信任,没有当场质疑。
架构师皱眉:“理由?”
“破晓太激进,可能破坏协议脆弱的平衡。暮光太保守,可能错失发展机会。永夜……虽然神秘,但或许正是星域需要的变数。”苏晚平静解释,“而且,永夜队提出了‘寻求星域本质’,这与协议保护星域的理念一致。”
血斧嗤笑:“小姑娘就是容易被神秘兮兮的家伙骗。”
最终投票结果:智慧队(破晓)、战争队(暮光)、新生队(永夜)、混沌队弃权。守护者作为主席,在票数平局时有权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守护者身上。
守护者沉默良久,看向夜皇:“你能承诺遵守协议,以星域利益为优先吗?”
夜皇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我承诺。”
“那么,”守护者宣布,“系统D的新任代表为——永夜队。试用期三个月,期间如有重大违规,监督会可重新投票。”
会议至此应该结束了。但就在守护者准备宣布散会时,意外发生。
整个中立平台突然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空间本身的震荡。会议大厅的墙壁出现裂纹,外面的虚空中,无数时空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更可怕的是,从裂缝中涌出了大量的“时间残渣”——那是时间结构崩坏后产生的扭曲存在,没有固定形态,只会本能地吞噬一切有序的时间流。
“时间风暴!”架构师脸色一变,“星域的时间结构怎么会突然崩溃?!”
守护者立刻展开星域感知,片刻后,他眼中闪过愤怒:“有人在主动破坏星域的时间锚点!至少三个锚点同时被攻击!”
血斧哈哈大笑:“终于有架打了!”他提起巨斧就要冲出去。
“等等!”苏晚喊道,“时间残渣不能用物理攻击!它们会吸收攻击中的‘有序能量’变得更强大!”
她话还没说完,已经有时间残渣涌入大厅。一团扭曲的灰雾扑向智慧队的一名研究员,研究员开枪射击,能量光束却直接被灰雾吸收,灰雾体积膨胀了一倍,加速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苏晚出手了。
时空之泪全面激发,金色光芒以她为中心扩散,形成一个时间稳定场。扑向研究员的灰雾撞上稳定场,像是撞上玻璃的果冻,速度骤减。
“时间残渣只能用时间能力对抗!”苏晚一边维持稳定场一边解释,“或者用混沌能量——混沌的本质是无序,时间残渣无法吸收。”
小丑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混沌能量?那我来!”
他抛出手中的三颗骷髅头,骷髅头眼窝中的绿火大盛,喷出三道混乱的能量流。被击中的时间残渣果然开始扭曲、自我抵消,最终消散。
但时间残渣太多了。裂缝还在扩大,更多灰雾涌入。
守护者双手高举,星光从他身上涌出,开始修补空间裂缝,但速度赶不上破坏速度。“破坏者至少有三阶巅峰的时间操控能力,而且熟悉星域的时间结构……是内鬼!”
内鬼?苏晚立刻想到一个人——时匠。但时匠已经死在时间回廊了。难道是……
她看向混沌队的小丑。小丑正开心地“玩”着时间残渣,但他眼中的兴奋不像是装的。
不是他。那会是谁?
“需要有人去修复被破坏的时间锚点。”守护者咬牙支撑着星光屏障,“三个锚点分别在星域的‘过去区’、‘现在区’、‘未来区’。修复需要时间能力者,而且每个锚点必须同时修复,否则时间结构会彻底失衡,整个星域碎片将坠入时间乱流。”
架构师立刻分析:“我们有时间能力的——苏晚,小丑的混沌能量可以模拟时间扰动,我可以用科技设备辅助,但还需要至少一个时间能力者。”
血斧啐了一口:“战争系没有这种娘们唧唧的能力!”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去未来区。”
是夜皇。他终于从椅子上站起,兜帽滑落,露出真容——那是一张年轻但苍白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那不是生物的眼睛,而是一个微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时钟。
“时之眼!”架构师惊呼,“传说级时间类器官改造!你怎么会有这个?”
夜皇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苏晚:“你去过去区。小丑去现在区。有问题吗?”
苏晚盯着他的时之眼,时空之泪的共鸣更强烈了。她确定,夜皇身上一定有时钥匙的碎片。
“没问题。但我们需要坐标和修复方法。”
守护者将三组坐标和修复方法直接传入三人意识:“时间有限,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完成,否则星域会开始崩塌。”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三个方向。
苏晚负责的“过去区”锚点位于一片时间倒流的区域。这里的一切都在逆向运行:破碎的石头从地面飞起重新组合,血迹从尸体流回伤口,甚至光线都是从物体流向光源。
时间锚点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的水晶沙漏,但现在沙漏的上半部分布满了裂纹,金色的时之沙正从裂缝中泄露。每泄露一粒沙,周围的时间倒流就加速一分。
修复方法很简单:用时间能力逆流沙漏,将泄露的时之沙“塞”回裂缝,然后用时间能量填补裂缝。
但实际操作极难。苏晚尝试用时空之泪控制时之沙,却发现这些沙粒有自己的“时间惯性”——它们拒绝被逆转。她必须同时对抗整个区域的时间逆流,以及沙粒本身的抗拒。
“需要更强的力量……”苏晚咬牙,将时空之泪催动到极限。金色纹路从手背蔓延到全身,她的头发无风自动,眼中闪过时间的幻影。
她看到了这个锚点的历史:它是在星域破碎时,由时间守护者亲手设置的,用于稳定星域的“过去”。无数年来,它默默运转,直到今天被破坏。
破坏的痕迹上残留着熟悉的能量特征——是时匠的。但时匠已死,难道是他的同伙?或者……时匠根本没死?
没时间多想了。苏晚用尽全力,终于将第一粒时之沙推回裂缝。然后是第二粒、第三粒……速度越来越快。
当她将最后一粒沙塞回时,沙漏上的裂缝开始自动愈合。过去区的时间逆流逐渐恢复正常。
但苏晚也耗尽了力量,瘫倒在地。时空之泪传来警告:过度使用时间逆转,已对她自身的“时间线”造成永久性损伤。她的寿命……可能减少了。
“值得吗?”她问自己,然后艰难地爬起来,“值得。”
因为星域不仅是资源,是副本,是战场——它也是一个家,一个有意识、会痛苦、需要被保护的生命。
通讯器中传来架构师的声音:“现在区修复完成。小丑用了某种禁忌手段,但他成功了。未来区呢?”
没有回应。
“夜皇?”苏晚呼唤。
良久,夜皇沙哑的声音传来:“未来区锚点……被改造成了陷阱。修复它会触发‘未来诅咒’,我将看到自己所有可能的悲惨未来。需要……需要帮助。”
架构师立刻计算:“我可以远程传输稳定程序,但需要有人在未来区当地操作。苏晚,你是最近的时间能力者。”
苏晚看向未来区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坐标发我。”
她用最后的时空能量进行短距离跃迁。当她抵达未来区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呼吸。
这里没有具体的景物,只有无数悬浮的“可能性屏幕”。每个屏幕都展示着一个可能的未来:有的屏幕里夜皇成为系统之主,却孤独终老;有的屏幕里他被背叛杀死;有的屏幕里他发疯毁灭一切……
而中央的时间锚点,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眼睛——时之眼的放大版。眼睛正盯着夜皇,源源不断地将未来画面灌入他的意识。
夜皇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七窍流血,发出压抑的嘶吼。他的时之眼在剧烈闪烁,随时可能崩溃。
“他在被未来吞噬!”苏晚冲过去,但被一层时间屏障挡住。
架构师的声音传来:“陷阱的设计者很恶毒——它让夜皇同时体验所有负面未来,而每多一个负面未来被体验,陷阱的威力就增强一分。必须打断这个过程!”
“怎么打断?”
“用更强大的未来覆盖它。但你需要一个足够光明、足够强大的未来景象,才能压过那些负面可能性。”
未来景象?苏晚想起在时间回廊中,自己在时间线上看到的那个画面——她站在五个系统面前,手握完整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