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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技术攻坚 跨文化融合

梦回甲午海战

第41章 技术攻坚 跨文化融合

天津卫的秋意浸着海河的咸腥,漫过工匠社区的青砖围墙时,工坊里的铁火正旺得灼人。通红的炮管毛坯在蒸汽锻压机下发出沉闷的呻吟,被反复捶打塑形,火星飞溅如星子,落在满地钢屑上滋滋作响,转瞬便化作一缕轻烟。

我立在工坊角落的阴影里,目光凝在渡边淳赤着臂膀的身影上。这个日本匠人的古铜色脊背布满汗珠,顺着肌肉的沟壑滑落,滴在滚烫的铁板上,瞬间蒸发。他手中的长柄锤精准砸在炮管接口处,每一次起落都力道千钧,节奏稳如钟摆——这是融合日本刀剑锻造技法与北洋工艺的第三十七次试造,新式速射炮,成败在此一举。

“先生,温度升至一千三百度,可淬火了!”王二柱蹲在熔炉旁,紧盯着那支西洋购入的珍贵温度计,红铜刻度在火光里亮得刺眼,他的声音穿透机器轰鸣,裹着难掩的紧张。

渡边淳颔首,六个学徒合力拽动铁链,三米长的炮管毛坯被吊钩缓缓抬起,沉重的钢铁擦过空气,最终“哗啦”一声猛沉进淬火池。滚烫铁料与硝石海盐混合液相撞,浓密的白雾骤然蒸腾,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漫遍整个工坊,呛得人喉间发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工坊里只剩蒸汽的嘶鸣,还有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前三十六次,炮管皆在淬火后于接口处裂出细密纹路,功亏一篑。北洋水师“定远”号正等着这门速射炮驰援朝鲜海域,日军舰船日渐猖獗,频频挑事,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半分也浪费不起。

渡边淳死死盯着池中翻涌的水花,那双素来谦逊低垂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动。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被俘后沉默寡言、眼神戒备的日本技师,如今却成了北洋机器局炮械坊的灵魂。这转变来之不易——三十六次失败,三十六次彻夜不眠的图纸修改,三十六次在质疑声中重新站起,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窥探核心技术的眼睛。

“成了!”

渡边淳突然低吼一声,声音里裹着压抑许久的狂喜。炮管被缓缓吊起,暗青色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冽的哑光,如上好的玄铁。他戴上厚棉手套,指尖轻叩接口,清脆均匀的声响在工坊里散开,无一丝杂音,无一道裂纹。他脸上第一次绽开真切的笑,眼角的皱纹因笑意舒展,那笑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漾遍整个工坊。

欢呼声尚未炸开,变故陡生。

熔炉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如巨兽濒死的哀嚎。炉壁裂开一道指宽的缝隙,火红的铁水如岩浆般涌出,在地面蜿蜒成致命的火蛇,所过之处,木柴瞬间燃成灰烬,工具架被烤得发烫变形。学徒们惊呼着后退,有人打翻了水桶,有人撞倒了料架,工坊里瞬间一片混乱。

“快堵上!”渡边淳嘶吼着扑上前,不顾灼热的气浪,抓起旁边的耐火泥就往裂缝里糊。

王二柱猛地回神,带着两个壮汉搬起厚重的铸铁挡板。可一千三百度的铁水岂是凡物能挡?耐火泥刚贴上炉壁便瞬间熔化,铸铁板转眼烧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灼焦眉毛,皮肤传来针扎般的疼。

“先生,不行了,炉体要塌了!”一个年轻学徒哭喊着去拉他的胳膊,指尖刚触到渡边淳的皮肤,便被烫得猛地缩回。

渡边淳回头瞥了眼刚出炉的炮管,那是三十七天的心血;又看向摇摇欲坠的熔炉,炉内还有新配方的钢水,关键数据尚未记录。他眼中闪过决绝,猛地推开学徒:“王二柱!带人移走炮管!这炉不能塌,新配方的数据不能丢!北洋等不起,水师的兄弟更等不起!”

“所有人听令!保护炮管!保护先生!”王二柱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核心匠人,这关键数据,北洋绝不能丢!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裹住旁边冷却的钢锭,大步冲到渡边淳身边,与他并肩顶住滚烫的挡板:“陈墨!带技术队抢修熔炉!其他人立刻撤离危险区!”

陈墨早已带着人手赶到,见状立刻指挥搭建临时支撑架。高温炙烤着脸颊,汗水流进眼睛,火辣辣的疼,喉咙里满是硫磺的刺鼻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火。

“放手!炉塌了可以再建!”我冲渡边淳吼道,声音因灼热有些变形。

“统领!”他的手掌死死贴在挡板上,皮肤已烫起水泡,声音却异常坚定,“这炉钢水是新配方的关键,毁了就要再等数月!北洋耗不起啊!”

我心中一震。这个曾在战俘营里一言不发的日本人,此刻眼中燃烧的火焰,竟与那些为北洋赴死的将士如出一辙。不再多言,我咬紧牙关,将全身力气压在钢锭上:“好!我陪你撑到最后!”

铁火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一个北洋统领,一个归心匠人,为了同一份执念,赌上性命。周围的学徒与技工见此,纷纷红了眼,有人竟转身要冲上来搭手。

佐藤健一却未贸然上前,他盯着熔炉摇摇欲坠的支撑结构,突然嘶吼一声:“用齿轮咬合固定!”他迅速找来几对备用铸铁齿轮,让学徒扶住木梁,自己则精准调整齿轮角度,将木梁与炉体钢架牢牢扣合,瞬间形成稳定的三角支撑。这个曾抵触传授核心技术的日本海军技师,此刻用他最擅长的机械知识,筑起了关键防线。

几名日本技工对视一眼,也默默上前,用铁链加固齿轮连接处,动作利落,毫无迟疑。半个时辰,在灼热与煎熬中,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陈墨终于用特制耐火泥浆堵死裂缝时,渡边淳浑身脱力地瘫倒在地。他的手掌与发烫的挡板粘连在一起,撕开时皮肉模糊,鲜血混着水泡的液体滴落,在铁板上晕开点点暗红。佐藤健一靠在烧烫的墙壁上大口喘气,工装后背早已湿透,冒着白色的蒸汽,指尖还沾着齿轮上的铁屑与油污。

我扶渡边淳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有王二柱这样土生土长的天津匠人,有陈墨这样留洋归来的技术专才,也有渡边、佐藤这样曾经的敌人。每张脸上都沾着煤灰与汗水,眼神里却凝着同样的坚毅。

“今日之功,北洋铭记。”我的声音因吸入烟尘而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渡边淳咧嘴想笑,嘴角干裂的皮肤渗出血丝,只挤出一句:“炮……炮管成了吗?”

“成了!”王二柱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根暗青色炮管,声音发颤,“接口完美,渡边先生,我们成了!”

压抑许久的欢呼声终于炸开,震得工坊顶的灰尘簌簌掉落。我余光瞥见人群中几个神色不自然的身影,忽然想起青禾昨日的禀报:“有几家眷近期频繁在社区边缘徘徊,神色慌张。”心头的喜悦刚漫起,便被一丝警惕压下。

欢呼声未歇,一名水兵匆匆闯入,神色慌张:“统领!急报!城外截获日军探子,身上搜出密信!”

我接过用油纸包裹的字条,井上雄一立刻上前翻译。这个精通汉话的日本文书官越读脸色越白,最终抬头,眼中满是惊怒:“他们……要炸毁弹药库。时间定在今夜子时,内应是……是几名技工的家眷。”

工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欢呼声戛然而止,只剩铁火噼啪的声响,竟透着几分寒意。

“名单。”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温度。

井上雄一递上另一张纸条,三个名字,正是青禾昨日提及的那几家。

“陈墨,带人加固弹药库防御,明哨暗哨加倍,布下绊索铃铛。”我迅速下令,语速极快,“青禾,组织医护队待命,同时安抚其他家眷,就说例行防务演习。井上,带我去见那几个探子。”

暮色四合时,工匠社区比往日安静太多,青砖路上少了往日的叮当声,只剩巡防的脚步声,在秋风里格外清晰。我立在弹药库旁的阴影里,看着陈墨带人布置防线,水兵们隐在暗处,火枪早已装填完毕。暗哨传回消息,那几家眷今日与外人有过短暂接触,形迹愈发可疑。

亥时三刻,两道黑影从西墙翻入,动作敏捷得不像寻常妇人,避开巡逻队,绕开新设的绊索,如夜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向弹药库大门。其中一人背上绑着油布包裹,鼓鼓囊囊,显是炸药。

“等他们亮明意图。”我低声对身边的哨长说,指尖扣住了腰间的左轮手枪。

黑影在库门前汇合,一人望风,一人掏出工具撬锁。锁芯转动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就在锁头即将被撬开的瞬间,望风者突然抽了抽鼻子,脸色骤变:“有桐油味!是陷阱——”

“动手!”

我一声令下,埋伏的水兵从四面冲出,火把骤然亮起,映红了半边天。两名间谍反应极快,立刻点燃炸药包,试图强行冲入库门。

千钧一发之际,渡边淳从堆料场的阴影里扑出,不顾手上绷带渗血,死死抱住持炸药者的双腿:“拦住他!”

几乎同时,佐藤健一从侧面冲出,手中的大号铁钳猛砸向另一名间谍的手腕。炸药包“哐当”一声落地,在地上滚了两圈,火星在包外滋滋燃烧。

“八嘎!”被扑倒的间谍怒骂着掏出手枪,渡边淳奋力一扭,枪口直指天空,“砰”的一声,子弹射入夜空,惊起数只夜鸟。

我抬手,左轮手枪喷出火光,子弹精准击中那名间谍的肩胛。他惨叫着倒地,血水瞬间浸透衣衫。水兵们一拥而上,将两人死死按住,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

被制服的间谍仍在挣扎,用生硬的汉语嘶吼:“帝国的大业不可阻挡!你们的抵抗,终将徒劳!”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月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不过二十出头,眼中却燃着扭曲的狂热。我想起黄海上漂浮的北洋将士遗体,想起旅顺城内的烟火,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面孔,心头的寒意漫遍全身。

“拖到空地。”我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陌生,“执行战场纪律。”

两声枪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划破了天津卫的秋夜。

“尸体处理掉,不留痕迹。”我转身看向闻声赶来的工匠与家眷,他们的脸上写满恐惧、震惊与茫然,“都看清楚——吃北洋的饭,砸北洋的锅,勾连外敌者,此即下场!”

人群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几个妇人忍不住瑟瑟发抖。

这时,井上雄一带着三名面色惨白的妇人走来,正是名单上那几人的家眷。“统领饶命!我们是迫不得已啊!”一人瘫倒在地,哭嚎着,“他们在日本的家人被控制,若不应允,全家都要遭殃……”

我沉默地看着她们,月光洒在青砖地上,冰冷如霜。良久,我开口:“送天津府衙。告诉知府,按《大清律》治通敌罪。若查明确系胁迫,可酌情减刑;若有一句虚言——”

我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立斩不赦。”

妇人被水兵架走,其中一人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毒,如同一根细小的毒刺,扎在微凉的夜色里。人群缓缓散去,脚步沉重,这一夜的震撼,终将深深刻进每个人的心里。

天色将明时,我让人取来两个紫檀木盒,唤来了渡边淳与佐藤健一。

渡边淳手上的伤已被青禾重新包扎,层层纱布裹着,却仍能看出渗出的血丝。这个在熔炉前寸步不退的硬汉子,此刻因我一句“坐好”,竟显得有些局促。我将木盒放在他面前:“打开。”

盒内,五十两官银码放整齐,银光温润;下层是一张天津新式学堂的入学文书,校长亲笔签署,食宿全免。“令嫒下月即可入学。”我说,“另外,我已奏请朝廷,授你北洋机器局总工匠之职,正七品俸禄,入北洋户籍。”

渡边淳的手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退后三步,整衣肃容,向我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清揖礼——不是日本的鞠躬,是沉心俯首的中式礼。

我又将另一木盒递给佐藤健一。盒中三十两白银之上,平放着一份德文器械目录,其中一套顶级精密车床被朱笔圈出,旁边附着一张字条,写着“专属定制,含齿轮校准全套附件”。“你用齿轮固定熔炉的法子,救了整炉钢水,也救了炮械坊。”我看着这个曾只愿传授皮毛的技师,“这套德国工具半月后到港,由你专属使用。另设精密仪器监制一职,由你负责,俸禄翻倍。”

佐藤健一捧着木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突然屈膝跪地,以额触手背——这是日本最高的敬礼,敬救命之恩,敬知遇之情。

“佐藤。”我用流利的日语开口,这是三个月来的第一次,“起来。北洋不兴跪礼,往后,你我皆是北洋人。”

他抬起头时,眼圈通红,眼中蓄着泪,却强忍着未落下。

晨光终于漫过海河的波涛,洒进炮械坊,金色的光线落在崭新的炮管上,暗青色的金属泛着柔和的光。远处传来北洋水师晨操的号角声,雄浑嘹亮,穿过海河,飘进工匠社区。

渡边淳走到炮管旁,用未受伤的手轻轻抚摸,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的艺术品。然后他转身,对着王二柱与周围的学徒们深深鞠躬,声音诚恳:“诸位,渡边以往多有保留,心中惭愧。从今日起,我所知的一切——日本锻刀的三重淬火法、合金配比秘诀、接口应力计算——尽数相授,倾囊而出。”

工坊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比昨夜的欢呼更真切,更热烈。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熔炉已修复,铁火重新燃起,通红的钢水在坩埚中翻滚,映照着每一张脸庞——中国的,日本的,年轻的,沧桑的。他们额上的汗珠同样晶莹,手上的老茧同样厚重,眼中的光芒同样炽热,那是对手艺的敬畏,对北洋的期许。

匠心无界,忠魂有根。

这些曾经各为其主的匠人,终在铁火与烽烟中,熔铸成了同一个灵魂,同一个执念——守北洋,固海防。

只是我心中,仍掠过一丝隐忧:这门速射炮虽成,但日军的技术亦在精进,西洋列强仍在虎视眈眈,大清的积弱已久,北洋的崛起之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海风穿过工坊敞开的木门,带着海河的咸腥,也带着远洋的气息。我转身望向港口方向,那里,北洋水师的龙旗正在晨风中缓缓升起,红底黄龙,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铁火不熄,征程不止。

这熔铸了匠心、忠魂与希望的火焰,才刚刚开始燃烧,烧向海河,烧向黄海,烧向大清万里海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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