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深离开后,客厅里残留着那股属于他的、冰冷而压抑的气息,与窗外明媚的春光格格不入。苏幕遮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指尖还残留着泥土的微凉,贴身口袋里那个油纸包的存在感却异常灼热——熊黑绝望的示警,林喜柔疯狂的“献祭”计划,温泉山庄的陷阱与密道……这些信息像乱麻一样绞缠在她心头。
而邢深那将计就计、让她再次涉险、并利用炎拓的冷酷计划,更是在这团乱麻上浇了一盆冰水。
她需要冷静,需要梳理,更需要……和聂九罗商量。
深吸一口气,苏幕遮转身上楼。聂九罗工作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金属与石材摩擦的声响——她又在雕刻了,这是她思考或烦躁时习惯性的动作。
苏幕遮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聂九罗背对着门口,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刻刀,正对着一块灰白色的石料进行粗雕。她的动作流畅而有力,碎屑纷飞,侧脸线条在专注中显得格外冷硬。听到开门声,她动作未停,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邢深来过了。”苏幕遮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尚未成形的石料轮廓,轻声说。
聂九罗手腕一顿,刻刀在石料上划出一道略深的痕迹。她放下工具,转过身,看向苏幕遮,眼神锐利:“他说了什么?”
苏幕遮将邢深的计划,以及他提到温泉山庄与矿坑可能存在连接、需要她配合深入虎穴并尝试从炎拓那里套取情报的安排,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她没有提及熊黑刚刚的来访和那个芯片——那太突然,也太危险,她需要先独自消化,再决定如何告诉聂九罗。
聂九罗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酝酿着风暴。“他到底把你当什么?随意摆布的棋子?还是可以反复使用的诱饵?”她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还要让你去那个明摆着的陷阱?还要让你去利用炎拓……他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他知道。”苏幕遮平静地说,迎上聂九罗愤怒的目光,“但他认为,这是必要的风险。林喜柔的‘实验’可能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如果不尽快阻止,后果可能更严重。”
“那也不能总是让你去冒险!”聂九罗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她抓住苏幕遮的肩膀,力道有些大,“幕遮,你看着我!你不是工具!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我的……”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的含义和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与占有欲,却清晰无比地传递了过来。
苏幕遮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她看着聂九罗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那股一直萦绕在心间的慌乱和沉重,奇异地被一种温暖而酸涩的情绪取代。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聂九罗抓着自己肩膀的手上。
“阿罗,我知道你担心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我不能永远躲在你身后。林喜柔的目标已经对准了我,躲是躲不掉的。邢深的计划虽然冒险,但至少我们有准备,有你在外面接应,有南山猎人策应。总好过被动地等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再来算计我。”
她顿了顿,看着聂九罗的眼睛,继续说:“至于炎拓……我不会刻意去‘利用’他。但如果他愿意告诉我什么,我会听。我相信,他传递信息给我,也不仅仅是因为被‘利用’。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一种更坦诚的合作。”
这番话,既是安慰聂九罗,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想法。她不想完全成为邢深手中的冰冷棋子,也不想将炎拓那复杂难辨的情感和帮助纯粹视为可利用的工具。在这片黑暗的泥沼中,她想要抓住一点属于“人”的温度和信任,哪怕它再微弱,再危险。
聂九罗凝视着她,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无奈、心疼和某种激烈情感的复杂神色取代。她松开了抓着苏幕遮肩膀的手,转而反手握住了苏幕遮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力量和决心传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