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市交界处,一处废弃多年的小型林场深处,隐藏着炎拓多年前以备不时之需购置的安全屋。说是安全屋,其实只是一栋经过加固和伪装的旧护林站平房,外表破败不起眼,内部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独立的供水供电系统(小型发电机和蓄水池)、基本的生活物资、药品储备,甚至还有一个经过电磁屏蔽处理的地下室。
抵达这里时,已是后半夜。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狼狈不堪。
聂九罗几乎是立刻将蒋百川扶进屋内,安置在相对干燥的床铺上,熟练地检查他的身体状况,更换干净的绷带,喂他喝下热水和消炎药。她的动作专注而轻柔,将之前那点莫名的冷硬彻底收敛,只剩下对长辈最深切的关怀。
炎拓则快速检查了房屋四周的安全状况,启动了外围的简易报警装置,然后从储备物资里找出干净的衣服、食物和饮用水。
苏幕遮将依旧昏昏沉沉的林伶放在另一张简易床上,用温水帮她擦拭了脸和手,盖好被子。林伶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抓着苏幕遮的一角衣襟不肯放开,苏幕遮只得坐在床边守着。
“她暂时没事,只是虚弱和惊吓过度,加上‘碎片’的侵蚀,需要静养。”蒋百川喝了些水,缓过些精神,对聂九罗说,“当务之急,是联系上外面。邢深那小子……应该还撑得住吧?”
提到邢深,聂九罗眼神微微一暗。“我试试联系他。”她拿出经过加密处理的通讯器,走到信号相对较好的窗边,开始操作。
炎拓递给苏幕遮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目光在她疲惫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低声道:“你也休息一下,这里暂时安全。”
苏幕遮接过,小口喝着水,摇了摇头:“我没事。”她看向正在尝试联络的聂九罗,又看了看床上不安稳的林伶和虚弱的蒋百川,心情沉重。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聂九罗走了回来,脸色比刚才更凝重了几分。“联系上了。邢深说……南山猎人那边情况不太好,林喜柔不知怎么得到了我们逃脱的消息,正在对几个已知的南山猎人外围据点进行疯狂打击和清洗,损失惨重。他让我们立刻转移去总基地,那里相对隐蔽,而且……有些东西需要蒋叔回去主持大局。”
总基地?苏幕遮还是第一次听说南山猎人有个总基地。
蒋百川闻言,挣扎着想坐起来:“必须回去!林喜柔这是狗急跳墙了!她知道我们逃出来,还带走了伶伶这个关键的‘锚点’,她的计划被打乱了,所以才疯狂报复!我们必须尽快汇合,制定对策!”
“可是蒋叔您的身体,还有林伶……”聂九罗担忧道。
“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蒋百川语气坚决,“伶伶……必须带着。她是关键,也是线索。林喜柔不会放过她,我们必须保护好她,同时想办法解决她身上的问题。”
决定已下,众人只能稍作休整,天亮前便再次启程。
邢深通过加密频道发来了极其复杂的转移路线和接头方式,显然是为了避开林喜柔可能的追踪和拦截。一路上,他们换了三次车,徒步穿越了两片人迹罕至的林地,最后在一处极其偏僻的、看似荒废的村落后山,由两名伪装成樵夫的南山猎人接应,从一条隐秘的、几乎垂直向下的岩缝地道,进入了南山猎人的总基地。
当苏幕遮从阴暗潮湿的地道中钻出,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由得愣住了。
她想象中的“总基地”,即便不气派,至少也该是个像样的据点。但眼前所见,却完全颠覆了她的想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被人工进行了简陋的加固和分隔。空间倒是不小,但光线极其昏暗,仅靠岩壁上零星悬挂的、电压不稳的灯泡和几盏应急灯提供照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岩石气味、霉味,还有隐隐的血腥味和药味。溶洞被粗糙地划分成几个区域:靠外是类似警戒和休息区,散落着一些破旧的桌椅和行军床;中间是物资堆放和简单的医疗点,能看到一些简陋的医疗器械和堆积的药品箱子;最里面似乎是居住和核心区域,用木板和帆布隔成了一个个勉强能容身的小隔间。
到处都透着一股穷困、破败、朝不保夕的压抑气息。三三两两的南山猎人成员,有的身上带伤,裹着脏污的绷带;有的眼神疲惫麻木,靠坐在墙边休息;还有的正在低声交谈或处理着伤口,气氛凝重而沉闷。
这就是……与地枭对抗了无数年的南山猎人总部?和他们之前接触过的、看似游刃有余的邢深,以及聂九罗那清冷自持的气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苏幕遮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这群在黑暗中坚守的人的敬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沉重。他们付出的代价,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惨烈。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人的目光投了过来,带着警惕、好奇,还有对蒋百川归来的激动。
“蒋叔!”
“是蒋叔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