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百川自然也感觉到了,他看了一眼紧贴着苏幕遮的林伶,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聂九罗、炎拓和邢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了然。他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好了,先安置下来。阿罗,扶我去里面。邢深,安排人给苏小姐和⋯•林小姐找个干净点的地方休息。炎拓,你.也一起来吧,有些事情需要商量。”
他的话将众人的注意力暂时拉了回来。
聂九罗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扶着蒋百川向溶洞深处走去,只是背影依|日挺直僵硬。
邢深对旁边一个年轻的猎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那猎人连忙点头,引着苏幕遮(和林伶)走向一个相对僻静、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隔间里只有一张简陋的行军床和一张小凳子,但还算干净。
炎拓看了苏幕遮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跟着蒋百川和聂九罗的方向走了过去。
邢深则站在原地,目送着苏幕遮背着林伶进入隔间,墨镜后的目光深邃难辨。直到隔间的帆布门帘放下,他才转身,走向溶洞的另一侧。
小小的隔间里,只剩下苏幕遮和依|日昏睡的林伶。
苏幕遮小心翼翼地将林伶放在行军床上,盖好薄被。女孩即使在睡梦中,也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离开,不安地蹙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床单。
苏幕遮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回想着刚才那短短片刻间,从聂九罗、炎拓、邢深三人身上感受到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复杂目光和微妙气压,心头涌起一阵荒谬又疲惫的感觉。
前有林喜柔灭世般的疯狂计划迫在眉睫,后有地枭追兵和内部清洗的威胁,身处这朝不保夕、压抑破败的避难所…⋯.可这些男人(和聂九罗)的关注点,似乎总能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微妙地重合又冲突。
林伶无意识的依赖,像一面镜子,不经意间照出了某些她此前未曾深究、或者说刻意忽略的情感暗流。
她叹了口气,看着林伶苍白稚嫩的脸庞。
这个被当作“祭品”和“钥匙”的女孩,她的依赖是纯粹的求生本能和情感寄托,简单,却也沉重。
而其他人⋯•他们的目光和心思,就要复杂得多了。
在这危机四伏的黑暗世界里,个人的情感纠葛显得如此奢侈和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真实而无法回避。
苏幕遮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林伶的伤势,蒋百川的恢复,以及如何应对林喜柔的疯狂。
她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湿毛巾,轻轻擦拭林伶额头渗出的冷汗。
至于那无声弥漫的修罗场.⋯暂时,就让它留在那昏暗溶洞的空气中吧。
至少,他们暂时安全了。而接下来的路,注定更加艰难。
林伶的病情比预想的更加棘手。她断断续续地昏睡着,偶尔会惊醒,眼神涣散,浑身发冷颤抖,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破碎的词语——“黑”、“冷”、“门”、“不要”……每当这时,只有苏幕遮的靠近和轻声安抚,才能让她稍微平静下来,重新陷入不安的睡眠。她对苏幕遮的依赖已经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只要苏幕遮一离开视线范围,她就会开始焦躁不安。
蒋百川经过初步的休整和用药,精神恢复了一些,但身体依旧虚弱。他被安置在溶洞深处条件稍好的一个隔间里,聂九罗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既是照顾,也是保护,同时也在抓紧时间向他了解林喜柔计划更详细的内幕以及南山猎人内部的情况。
炎拓作为“外人”,且身份敏感(林喜柔养子),在南山猎人基地里处境微妙。大部分猎人都对他抱有戒备和敌意,只有蒋百川和邢深(态度不明)默许了他的存在。他倒也识趣,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分配给苏幕遮和林伶那个隔间附近,或者帮忙处理一些外围的警戒和物资搬运工作,沉默而低调,只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苏幕遮所在的方向。
邢深则忙碌异常。林喜柔的疯狂清洗给南山猎人造成了重创,多个外围据点被拔除,人员伤亡惨重,物资补给线也几乎被切断。他需要协调剩余的力量,安抚人心,重新部署防御,还要应对可能来自地枭的直接攻击。他穿梭在溶洞各个区域,下达指令,处理伤员,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周身气压低得让普通猎人不敢靠近。
苏幕遮除了照顾林伶,也主动提出帮忙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整理分发有限的药品,帮轻伤员换药包扎。她的温和细心和毫无架子的态度,渐渐让一些原本对她这个“外人”(还是被炎拓带来的)抱有疑虑的猎人,态度缓和了些许。
这天下午,苏幕遮刚给一个手臂受伤的年轻猎人换完药,正准备回隔间看看林伶,就在狭窄的通道里,迎面遇上了邢深。
他似乎是刚巡查完外围防御回来,身上带着洞外的湿冷气息,墨镜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看到苏幕遮,他停下了脚步。
“苏小姐。”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林小姐情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时睡时醒,很依赖人。”苏幕遮如实回答,看了一眼他略显疲惫的脸色,“邢先生也要注意休息。”
邢深似乎对她这客套的关心没什么反应,只是透过墨镜看着她,忽然问道:“你对林喜柔的‘黑白涧’计划,知道多少?”
苏幕遮心中一凛,知道他这是在正式“询问”了。她将熊黑的警告、蒋百川的讲述以及自己的所见所感,整理了一下,简洁而清晰地复述了一遍,包括林伶作为“主锚点”和被植入“本源碎片”的情况。
邢深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岩壁上轻轻敲击。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黑白涧’……南山猎人最古老的卷宗里有零星记载,被视为绝对的禁忌和灾祸之源。传说那是地枭诞生的扭曲之地,充满混沌与疯狂,任何与之连通的行为,都会带来不可预知的恐怖后果。林喜柔……她的野心和疯狂,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墨镜,落在苏幕遮脸上:“你似乎很关心那个女孩(林伶)。”
“她很可怜,是无辜的受害者。”苏幕遮迎着他的“视线”,坦然道,“而且,她身上有线索,也可能是阻止林喜柔的关键。”
“仅仅是‘可怜’和‘线索’?”邢深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我听说,她很依赖你,只认你。”
苏幕遮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微微蹙眉:“她受了太多惊吓和折磨,我只是……给了她一点安全感而已。邢先生想说什么?”
邢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他比苏幕遮高不少,即使隔着墨镜,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清晰地传递过来。“苏幕遮,你是个很特别的人。”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善良,勇敢,观察力敏锐,而且……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或者……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