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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琴音

从白马暗河开始

夜色如墨,将天启城细细研磨,再均匀地泼洒在飞檐斗拱、长街深巷之上,只留下宫灯与豪门府邸漏出的几点昏黄光晕,像是沉睡巨兽稀疏的呼吸。

宁安长公主府的后园水榭,唯有檐下几盏素绢宫灯,在微凉的夜风中静静吐着光。

萧昭琼独坐水榭中。

她一袭月白云纹常服,长发以一枚简单的青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颈侧。面前是一张古琴,琴身乌黑,弦丝映着灯光,泛着清冷的微光。这是她的绿绮琴。

指尖落下,第一个音便如一滴清露坠入寒潭,泠然有声。她弹的是《鹤冲天》。

琴音初起时,舒缓平和,如鹤立沙洲,闲整羽翼,透着世家贵女应有的从容雅致。但渐渐的,那平和之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道开始凝聚、攀升。

仿佛闲鹤振翅,不是为了嬉戏清波,而是要冲破某种无形的桎梏,直上九霄。凌云之志藏于优雅的曲调肌理之下,每一次按音、每一次吟猱,都暗合着某种内敛而坚韧的节奏。

就在那“冲天”之势于琴弦上积累到某个临界点,即将以泛音或激昂的撮刺破开中正表象的刹那——

“铮!”

萧昭琼的指尖猛地压住弦,所有即将喷薄而出的音韵戛然而止,只余一丝尖锐的余颤,迅速被夜风和池水吞没。

水榭内外,霎时静得能听见荷花池内细微的爆响,和她自己骤然放缓、却更加清晰的呼吸。

她没有立刻抬头,目光依旧落在震颤未止的琴弦上,仿佛在研究那上面残留的力道轨迹。

片刻,才抬起眼帘,望向水榭之外那片被灯光切割得明暗交错的夜色,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锐利,清晰地穿透寂静:

“李先生驾临,何不现身一见?”

夜风拂过池面,带起极轻的哗啦声,几片荷花微微晃动。除此之外,并无回应。

萧昭琼也不急,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琴弦上轻轻一拂,带出一串散乱的、不成调的音。

“呵……”

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笑意的气音,从屋顶方向传来。那笑声里有种说不出的懒散和兴味。

“小丫头耳朵倒是灵光。”随着这话音,屋顶黛瓦上,月光与灯光交接的朦胧处,一个人影轮廓缓缓清晰起来。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在屋脊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头,手里还拎着个葫芦。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正是李长生。

他仰头,就着葫芦口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随即满足地喟叹一声,声音里还带着酒液的润泽:“啧,碉楼小筑的秋露白,年份足,力道醇……本来喝得好好的,偏被你这琴音勾了来。”

他晃了晃葫芦,低头看向水榭中的萧昭琼,昏黄灯光映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琴弹得不错,就是这心思嘛……藏一半露一半,听得老夫这酒虫醒了,心也跟着痒痒。”

萧昭琼已站起身来,面向屋顶方向,闻言莞尔,那笑意恰到好处地绽放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冲淡了方才凝神时的锐利。

“李先生谬赞。昭琼正好私藏了几瓶还算能入口的佳酿,一直想寻个懂酒之人品评。先生既已来了,何不赏光下来一叙?这屋顶风寒露重,坐久了,怕是有失先生身份。”

“身份?”李长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他身形未动,却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从屋顶飘然而下,衣袂甚至未曾带起多大的风声,便已稳稳落在水榭之中,恰好坐在萧昭琼对面的石凳上。那酒葫芦“嗒”一声轻响,搁在了桌面上。

“那都是俗人眼里的枷锁,我李长生活了这么些年,早就不在乎这个喽。”他摆摆手,眼神却落在萧昭琼脸上,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洞悉般的打量,仿佛看的不是眼前这位年轻的长公主,而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或者说,在确认别的什么。

“我看自从你弟弟萧云辰回京,你就把我这个挂名的先生忘到脑后去了?课业可有懈怠?”

这话问得随意,甚至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亲昵调侃,但萧昭琼心头却微微一凛。她面上不露分毫,笑容温顺:“先生这是哪里话。正是因为知道先生宽容雅量,不拘俗礼,昭琼才敢偷这几日闲,多陪陪云辰。他戍边在即,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李长生,眸光清澈,“待他启程,昭琼定然日日去学堂叨扰,还望先生到时莫要嫌我烦闷才好。”

李长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葫芦腹部,眼神却渐渐悠远起来,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琴为心音。”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你方才那曲《鹤冲天》,志向不小啊。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你想闻于何天?又能冲至何处?”他的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

“只是这冲天之势,被你用《鸣天诀》的心法死死压在‘中正平和’四个字底下,久了,真不觉得憋屈吗?就像把一头鹰隼关在华丽的金丝笼里,日日教它唱莺歌燕语。”

萧昭琼心头巨震!

《鸣天诀》!他竟一口道破了她暗自修习、作为底牌之一的内功心法!这心法源于冯氏秘藏,讲究的正是“中正平和,鸣而不锐”,最擅隐藏真实心绪与内力波动,与她的身份和处境再契合不过。

李长生不仅听出了琴音中的志向,更一眼看穿了承载这志向的“容器”。

她指尖微微发凉,但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慌乱,化为一种更沉静的思索。

她沉吟片刻,没有辩解,也没有惶恐,反而抬起眼,迎上李长生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决定以另一种方式回应。

“昭琼愚钝,只知在其位,谋其政。”她的声音平稳,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身为北离公主,所思所虑,无非是江山稳固,百姓安康。北离安稳,便是最大的福分,亦是昭琼唯一的‘志向’。”

她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对传奇长者的好奇与请教,“倒是先生,见惯了天下风云,看遍了王朝起落,世间道路千万条,在先生眼中,何为正途?何为歧路?”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借此掩饰了内心的波澜,同时,试探隐藏在请教之下——李长生,这位超然物外又深深卷入世间的奇人,他对如今北离的局势,对萧氏皇族,究竟持何种看法?

李长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提起酒葫芦,又抿了一口,目光却依旧落在萧昭琼脸上,那眼神深邃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谜题,又像是在透过她,凝视着一段无比遥远、却从未真正模糊过的过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少了些之前的慵懒笑意,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凝:

“路在脚下,更在心里。小丫头,你问我何为正途歧路?”他摇了摇头,“这世间最难的,从来不是选择哪一条路。每条路上都有风景,也都有荆棘。最难的,是你选定了路,走上去了,能否承担得起这条路上必将遇到的一切——荣耀、孤独、诋毁、失去,以及那条路上每一个因你选择而改变命运的人,他们的笑与泪,生与死。”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水榭,看向了更渺远的时间和空间:“守护一条既定的路,需要莫大的坚韧与智慧;而开辟一条新路,更需要难以想象的勇气与代价。但说到底,无论是守是创,是隐于朝堂还是啸傲江湖,不过‘本心’二字。扪心自问,你所求为何?所能舍为何?答案,就在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琴弦振动的分寸之间。”

水榭中安静下来,李长生的话像是暮鼓晨钟,敲在萧昭琼心上。

她不由想起自己身兼的萧氏与冯氏血脉,想起父皇看似宠爱实则深沉的注视,想起朝堂上各方势力的暗流,也想起自己那些隐藏在温顺表面下的筹谋与布局。本心?她的本心,是守护,还是更多?

“先生所言,字字珠玑。”萧昭琼轻声应道,语气诚恳。她敏锐地捕捉到李长生方才话里未尽的感慨,试探着问:“听先生语气,似有感触。莫非先生也曾见过,在艰难道路上跋涉之人?”

李长生沉默了片刻,提起酒葫芦,这次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冰凉的葫芦。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悠远,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那张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叹息的神情。

“何止见过。”他声音低沉了些,“我曾有两位……故人。他们选的路,那才叫真正的艰难险阻,荆棘遍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个选择都可能牵动无数生死,稍有不慎,便是……”他顿了顿,没说出那四个字,但萧昭琼已然明白——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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