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体操的音乐还在单调地循环，温翘的手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卫寒萧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拔不掉，也咽不下。她看着身边的程知乐偷偷往嘴里塞了颗糖，被刘老师抓了个正着，罚他多做了三遍扩胸运动——这个场景，和高三那年的课间操一模一样，连刘老师皱眉头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记忆是会模糊的，可这里的一切，却精准得可怕。
“别多想。”武浩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顺手帮她正了正歪掉的衣领，“广播体操而已，别走神。”
温翘抬头看他，阳光明明被灰蒙的天挡住了，他的侧脸却依旧透着少年人的明朗。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只是自己的记忆投影，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怕答案会让自己崩溃。
就在这时，音乐戛然而止。
武浩轩作为体委，喊了声“解散”，玩家们如蒙大赦，瞬间四散开来，却又不敢离得太远，只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高三（3）班的同学们则熟门熟路地聚在一起，程知乐勾着郑滔然的脖子，嚷嚷着要去小卖部买汽水，郑滔然嫌他烦，却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块零钱。
苏芷清三人拉着温翘往操场边的梧桐树下走，云冉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分给她和舒渝茗：“偷偷藏的，明哥看不见。”
温翘捏着那包辣条，指尖传来熟悉的塑料质感，鼻尖萦绕着辛辣的香气——这是她们高中时最喜欢的牌子，五毛钱一包，总是躲在树底下偷偷吃。
“翘翘，你刚才怎么回事啊？”舒渝茗咬着辣条，含糊不清地问，“上课的时候脸那么白，是不是被吓到了？”
苏芷清也点头：“那个男生……太惨了。不过你别怕，有我们在，明哥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温翘看着她们关切的眼神，心里暖得发酸，眼眶却忍不住泛红：“我没事，就是有点懵。”
“懵什么？”云冉歆眨眨眼，“忘了我们啦？”
温翘刚想说话，就看见萧思谦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草莓味的酸奶，递给她：“看你刚才没喝水，这个是你喜欢的口味。”
温翘接过酸奶，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看着萧思谦温和的眉眼，看着不远处程知乐和郑滔然打闹的身影，看着武浩轩靠在篮球架上，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这些人，明明都是她记忆里的模样，怎么会是假的？
卫寒萧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课间只有十分钟，游戏不会无缘无故安排这个环节。”
温翘回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教学楼：“你有没有发现，教学楼的三楼，有一扇窗户是开着的？”
温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三楼的走廊尽头，一扇窗户敞开着，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突兀。她心里一动——那是高三（3）班的窗户，毕业那天，她就是从那扇窗户翻出去，赌气离开了学校。
“那扇窗，是你记忆里的破绽。”卫寒萧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毕业那天，你翻窗离开后，那扇窗就被锁死了。可在这里，它一直开着，因为你心里，一直想着如果那天没有翻窗离开，会不会不一样。”
温翘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想起来了，毕业那天，她和武浩轩吵架，说他不该瞒着自己报外地的大学，武浩轩说她不懂事，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她一气之下，就从那扇窗户翻了出去，连散伙饭都没参加。后来她听说，那天同学们等了她很久，菜都凉了，却还是给她留了位置。
这个遗憾，她记了整整十年。
就在这时，广播里再次响起机械的女声：
【叮！课间十分钟结束，请全体师生返回教室，进行下一堂课。】
【温馨提示：迟到者，将视为旷课，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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