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在雪地上蜿蜒出一道暗红痕迹,像是谁用手指蘸着夜色划出的求生轨迹。
苏涵晞的手指抠进冻土,指甲缝里嵌满了碎雪和血痂。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摔倒,只知道每一次跌倒后都必须爬起来——哪怕断了的腿骨刺破皮肉,哪怕肺里涌起铁锈味的血腥气。
祠堂废墟在身后渐渐隐没于风雪中,可那股浓重的焦糊味仿佛还粘在鼻腔深处。昨夜的火光、惨叫声、利刃劈开血肉的声音,像被撕碎的画卷碎片,在她脑海里忽闪忽闪地晃。她不敢多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每一步上。
“再走十步……”她咬破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再走十步就停下歇息。”
可等她真的数到第十步时,远处传来的狼嚎让她又挪动了手指。不是怕狼,而是怕那些人——那些穿着黑袍、操控着暗紫色灵焰的敌人。他们还在搜查,还有猎犬在荒原上狂吠。
她缩进一处雪坡凹陷处,蜷成一团。风刮得脸生疼,但比不上胸口那道伤口的灼痛。她低头看了一眼,绷带早已被血浸透,隐隐能看见里面的皮肉翻卷开来。
“得找个地方处理伤口。”她想着,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
咬下一口时,她差点吐出来。干粮混着血腥气,难以下咽。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吞下去,哪怕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
忽然,一阵微弱的震动从地面传来。
苏涵晞立刻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她贴着雪地,耳朵紧贴地面,果然听见了靴子踩雪的闷响。
她慢慢将身体埋进积雪里,只露出眼睛。不多时,几个身影从远处经过,披着厚重的斗篷,腰间挂着长刀。
“确定没有活口。”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这种天气,就算有人逃出去也活不过天亮。”
“寒霜城那边催得急。”另一人低声道,“这次行动太冒险了,若不是那位大人亲自下令……”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苏涵晞猛地睁大眼——那是紫影雕,敌方最常用来追踪的灵兽!
她迅速翻身滚入雪坑底部,双手死死捂住嘴。风雪灌进鼻腔,她却一动也不敢动。
片刻后,头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靴子停在她上方不到两尺的地方。她甚至能看清靴底沾着的一缕黑发——那是母亲的头发,昨晚她亲眼看着那头乌发从高高的发髻散落,最后被火焰吞噬。
“走了。”那人低声说了一句,随即脚步声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声音,苏涵晞才敢松口气。她缓缓坐起身,发现脸上结了一层薄冰,睫毛上也凝着霜花。
她抹了把脸,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是血?还是眼泪?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眼泪救不了任何人,仇恨才是活下去的动力。
她拖着残破的身体继续前行,风雪越来越大,视线越来越模糊。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隐约看到前方有一处山洞。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过去,跌坐在洞口。风雪被挡在外面,她终于可以喘口气。
可刚坐下没多久,泪水就夺眶而出。
她想起昨晚的情形,父亲抱着她躲进祠堂,母亲把一块玉佩塞进她手里,妹妹躲在她身后哭喊。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父亲转身冲出去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的眼睛。
“对不起……”她喃喃自语,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大声哭出来,可刚张开嘴,就想起刚才那些敌人的话:“这丫头要是活着,必是寒霜城重点培养的灵根。”
她猛地掐住自己的喉咙,硬生生把哭声憋回去。
“不能哭。”她咬着牙,“不能让他们听到。”
她摸索着从怀中取出一块破碎的灵牌,上面刻着苏家的名字。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裂痕,仿佛还能感受到族人的温度。
“修灵学院……”她低声呢喃,“只有那里才能让我变强。”
她知道,修灵学院每年都会在各大城池选拔有灵根的孩子。今年的选拔就在三天后,寒霜城会派出使者来挑选。
可她现在的样子,别说参加选拔,能不能活着走到城里都是个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想办法处理伤口,恢复体力。她还得避开敌人,找到通往寒霜城的路。
她站起身,靠在洞壁上。脚下一滑,她又摔倒在地,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大腿流下来,在雪地上染出一片猩红。
她低头看着那片血迹,忽然笑了。
“原来我还能流血。”她轻声说,“那就说明,我还活着。”
她扶着岩壁慢慢站起来,眼神渐渐坚定。
“你们以为我死了?”她望着洞外的风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我站上修灵学院的擂台那天,我会让你们知道,苏家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倒的。”
她转身朝洞内走去,风雪中,一道瘦小的身影渐行渐远。
山洞深处传来细微的滴水声,苏涵晞靠着岩壁滑坐在地。她的手指还在颤抖,却强迫自己摸索着解开浸透的绷带。
血肉翻卷的伤口暴露在冷空气中,她倒吸一口凉气。这地方没法生火,也没办法消毒,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最后一点止血粉敷上去。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里面躺着半块干粮和一小瓶清水。手指刚碰到瓶口,远处又传来狼嚎。她猛地缩回手,把瓶子塞回去,仿佛那些声音能顺着气味找来。
洞口飘进几片雪花,落在她发烫的伤口上。她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风雪掩盖了她的喘息,也盖住了她撕开衣服下摆时的动静。
她把新的布条缠紧,手指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也让记忆翻涌上来。
父亲倒下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重播,母亲被拖走时的眼神,妹妹的哭喊,还有那些黑袍人腰间的长刀——刀柄上刻着寒霜城的标志。
她闭上眼,把额头抵在岩壁上。冰凉的石头压住滚烫的眼皮,她不敢睡,也不敢放松哪怕一秒钟。
忽然,一阵微弱的响动从洞内传来。
她屏住呼吸,耳朵微微动了动。那不是风声,也不是狼嚎,而像是……脚步声?
她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慢慢挪到岩壁边。黑暗中,一双幽绿的眼睛在不远处亮起。
是狼。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那双眼睛突然往后退了几步,紧接着传来低沉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逼迫它后退。
苏涵晞握紧石头,心跳加快。
洞外的风更大了,吹得雪粒扑打在洞口。她眯起眼,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一团黑影正缓缓逼近。
不是狼。
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