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天都这么早?”她一边刷牙一边含糊问道。
“六点四十起床,洗漱半小时,阅读当日案件摘要。”他头也不抬。
“哇,你是机器人吧?”她吐掉牙膏沫,凑过来偷看他屏幕,“今天又要帮坏人脱罪?”
“律师的职责是确保程序正义。”他语气平静,“不是评判善恶。”
她撇嘴:“那你岂不是很累?连做梦都在背法条?”
他抬眼看她:“你不也常画到凌晨?”
“但我做梦都是糖果瀑布和会飞的布丁!”她笑嘻嘻,“你呢?梦见过巧克力吗?”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最近……梦见有人给我贴便签。”
她一愣,随即笑弯了腰:“哈哈!原来高冷大律师也会记住我的小纸条!”
他没否认,只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这样的对话越来越多。起初是试探性的调侃,后来变成了习惯性的互动。
林晚秋开始主动调整作息。她试着六点半起床,只为能和他一起吃顿早餐。虽然大多数时候,她端着牛奶片坐在那儿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沈砚看不过去,某天早上破天荒地煎了两个荷包蛋,配上烤面包和蔬菜沙拉。
“你做的?”她瞪大眼。
“照着视频学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天气,“失败三次。”
她感动得差点流泪:“你居然愿意尝试?”
“契约规定共进三餐。”他淡淡道,“我不想被审计认为履约不到位。”
她噗嗤一笑:“你还真当回事啊?”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天她悄悄拍下了那盘煎得边缘焦黑的鸡蛋,发了朋友圈,配文:“我家这位,正在努力进化成人类。”
朋友们纷纷评论:“这男的靠谱!”“假婚约变真爱预警!”“建议直接领证!”
她看着留言,心头微暖。
白天各自忙碌。她是自由插画师,接绘本、画周边、偶尔为杂志供稿。工作室在楼下阁楼改造而成,墙上贴满草图,空气中飘着彩铅和橡皮屑的味道。
沈砚则是律所合伙人,事务繁忙,经常开会到深夜。但他有个奇怪的习惯——无论多晚回来,都会绕去厨房看看。
有一次,林晚秋加班到凌晨一点,正揉着眼睛收拾画具,听见门锁轻响。
她以为是进贼,抄起画笔就要报警,结果看见沈砚提着保温桶走进来。
“你怎么还没睡?”他皱眉。
“赶稿嘛……”她困得眼皮打架。
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山药排骨汤。
“喝点再睡。”
她怔住:“你……做的?”
“家政阿姨炖的,我加热送来。”他避开她的视线,“别熬夜,对皮肤不好。”
她捧着汤碗,热气氤氲中眼睛有点酸。
那一晚,她画下一张新草图:一个高挑身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汤,光影拉得很长,背景写着一句话——“原来冷漠之下,藏着最暖的守候。”
这幅画后来成了她绘本《糖霜日记》的封面。
他们的互动越来越自然。她不再叫他“沈先生”,改口喊“砚哥”;他也从“林小姐”变成了“晚秋”。
有一次她感冒发烧,昏昏沉沉躺在床上,醒来时发现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体温计。
“38.5度。”他声音低沉,“我已经联系家庭医生,药在桌上。”
她虚弱地笑:“你还会照顾人?”
“不会。”他说,“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硬撑。”
那一瞬间,她鼻子发酸。
他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动作生涩却温柔。
“以后生病,第一时间告诉我。”他说,“不准再说‘没事’。”
她点点头,闭上眼,嘴角却悄悄扬起。
这场契约婚姻,似乎正在偏离原本的轨道。
外界也开始察觉异样。
沈家老太太特意安排饭局,想考察这对“孙媳”。席间,老太太故意问林晚秋:“你们平时怎么相处啊?”
林晚秋老实答:“他给我写提醒便签,我给他画表情包;他送我蛋糕,我送他存钱罐……”
老太太笑眯眯:“听起来挺甜蜜的。”
沈砚低头吃饭,没说话,耳尖却微微泛红。
饭后,老太太单独留下孙子,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是应付我们,但这姑娘不错,真心对你。你要么好好对待,要么早点放她走,别耽误人家。”
沈砚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她值得更好的。”
老太太叹气:“那你现在给的,是不是就是‘更好’?”
与此同时,林晚秋也在思考这段关系。
她不是没想过逃离。可每当她打算开口谈解约,看到他默默把她喜欢的书摆上书架、下雨天提前把伞放在她包里、她画展那天悄悄买走全部明信片……她就说不出口了。
她开始怀疑:如果一年后真的分开,我会不会后悔?
而沈砚的变化更为隐蔽。
他曾是个极度理性的人,认为感情不过是激素波动,婚姻不过是资源整合。可现在,他会因为她在社交平台晒出一张合照而心跳加速;会因为她一句“今天好想吃火锅”而在下班途中绕路去买食材;会在深夜翻看她发布的每一幅画,收藏她写的每一条动态。
他甚至开始学做菜。
第一次尝试煮粥,烧糊了;第二次煎鱼,油溅得到处都是;第三次包饺子,形状诡异如外星生物。
林晚秋却吃得津津有味,还拍照发博:“我家程序员转型厨师中,作品极具抽象艺术感。”
他看着那条微博,难得笑了。
某天下班,他带回一束白玫瑰。
“干嘛?”她惊讶。
“路过花店。”他语气平静,“你喜欢白色。”
她接过花,心跳漏了一拍。
晚上,她躲在房间里写日记:
>“他说他不懂浪漫,可他已经做了所有浪漫的事。
>他不说爱,却用每一天告诉我:你在被认真对待。
>如果这就是契约的代价,那我宁愿它永远不要结束。”
而沈砚坐在书房,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标题写着:
>**《关于解除婚姻契约的可行性分析》**
文档空白一片,光标闪烁了很久,最终被他关闭。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想解约了。
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怕,一旦说出口,就会吓跑这个像春天一样温暖的女孩。
于是他继续伪装冷静,继续每天写便签,继续偷偷关注她的一切。
直到那个雨夜。
她参加完朋友婚礼归来,淋着雨跑进楼道,浑身湿透。他开门见状,立刻拿毛巾裹住她。
“怎么不打伞?”
“忘了……”她瑟瑟发抖。
他二话不说抱她进浴室,调好热水:“洗澡,不然会病。”
她红着脸:“我自己来就行……”
“快进去。”他声音严厉。
等她洗完出来,他已铺好床,递来一杯姜茶。
她捧着杯子,看着他站在窗边抽烟的身影,忽然轻声问:“砚哥,这一年结束后,你会娶别人吗?”
他猛然回头,烟灰掉落都没察觉。
“不会。”他回答得异常坚决。
“为什么?我们可以和平分手啊……”
“因为……”他走近一步,声音低哑,“我可能……早就动心了。”
雨声哗哗,掩盖了两人剧烈的心跳。
她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光。
“那你现在,要不要补个告白?”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额头抵住她的膝盖,像在忏悔,又像在祈求。
“晚秋,对不起,我来得太慢了。
但我现在明白了——
我不是来完成任务的,我是来娶你的。”
自从那个雨夜之后,家里的气氛变了。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共处,而是有了温度,有了期待,有了藏不住的悸动。
林晚秋开始大胆起来。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想笑就笑,想抱就抱,甚至敢在他开会视频时偷偷比剪刀手入镜。
沈砚也不再掩饰。他会主动牵她的手出门,会在她画画时静静坐在旁边看书,会记住她随口提过的每一个愿望,并悄悄实现。
比如,她说想去海边看日出。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可某个周末清晨,他早早叫醒她:“穿厚点,出门。”
车载着他们驶向郊区一处私人海滩。天还未亮,海风微凉,远处墨蓝天际线泛起一丝橙红。
他们在沙滩上铺开毯子,坐下等待。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里?”她靠在他肩上。
“你画过一幅画,背景是这片海。”他说,“署名日期是你母亲去世那年。我想,这里一定很重要。”
她怔住,眼眶渐热。
那是她最难熬的一年。母亲突发心脏病离世,父亲远在国外治病,她独自撑起甜品店,靠画画疗伤。那幅画,是她唯一的情感寄托。
“谢谢你记得。”她轻声说。
太阳缓缓升起,金色光芒洒满海面。她拿出速写本,快速勾勒眼前景象,然后递给他。
画中,两人依偎而坐,背后是朝阳与浪花,下方写着:“新的一天,和你一起开始。”
他接过画,久久不语,最后将它小心折好,放进公文包内层。
“我会一直带着。”他说。
他们的感情日益深厚,但外界的压力也随之而来。
沈家内部开始质疑这段关系。几位叔伯认为林晚秋出身平凡,无背景、无资源,配不上沈家继承人。
一次家族会议上,二叔直言:“砚儿,你该娶的是能帮你稳固事业的妻子,不是一个只会画画的小姑娘。”
沈砚站起身,语气坚定:“她是我选择的人,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三姑冷笑:“等激情褪去,你会发现她根本不懂你的世界。”
“她懂。”沈砚说,“她比我更懂什么是真实的生活。”
会议不欢而散。
回到家,他罕见地喝了酒。
林晚秋从他微醺的状态中察觉异样,轻声问:“发生什么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他们觉得你不合适。”
她心头一紧,却故作轻松:“本来就不合适嘛,我们是契约婚姻。”
“但现在不是了。”他睁开眼,直视她,“我对你是认真的。”
“可你要面对的是整个家族……”
“那就让他们看看。”他握住她的手,“你能给我什么?我能给你什么?答案很简单——幸福。而这,比任何权势都重要。”
她眼眶湿润,扑进他怀里。
“砚哥,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你是我唯一的救赎。”他轻抚她的发,“在我以为人生只有规则与胜负时,是你让我明白,原来生活可以有色彩,有笑声,有……爱。”
第二天,他做了一件震惊全城的事。
他在个人社交媒体发布了一条动态,附图是林晚秋画的那张“每日提醒便签”,并配文:
>“有人说她不够优秀。
>可是,谁能像她一样,用一张小纸条点亮我的每一天?
>我的职业是律师,擅长逻辑与证据。
>所以我决定——用事实说话。
>这一年,我学会了做饭、养花、听雨声睡觉;
>我的笑容多了,脾气少了,心也软了。
>如果这就是‘被影响’,那我甘之如饴。
>林晚秋,不是我的附属品,是我的光。
>契约有期,爱无期限。
>我要娶她,无关家族,只因心动。”
消息一出,全网沸腾。
粉丝纷纷留言:“这才是顶级甜宠!”“律师男友在线表白,太苏了!”“建议直接办婚礼!”
沈家上下震怒,尤其是老爷子,当即召见孙子。
“你疯了吗?公开表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不再逃避。”沈砚平静道,“如果您非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那我宁愿放弃继承权。”
老人震惊:“为了一个女人?”
“为了一个人。”沈砚纠正,“一个让我学会笑、学会爱、学会做自己的人。”
最终,老爷子沉默许久,叹了口气:“如果你确定,那就去做吧。但记住,这条路不会平坦。”
“我知道。”他说,“但我愿意陪她走下去。”
另一边,林晚秋也没闲着。
她的绘本《糖霜日记》正式出版,首印一万册,三天售罄。出版社追加印刷,并邀请她举办全国巡展。
发布会上,主持人问:“这本书最打动人的地方是什么?”
她微笑:“它讲述了一个女孩如何在失去至亲后,依然选择相信世界的美好。而真正让我坚持画下去的,是一个人——他教会我,被爱是什么感觉。”
台下掌声雷动。
展览首站设在本市美术馆。开展当天,沈砚早早到场,站在入口处等候。
她穿着浅粉色连衣裙走来,眼里闪着光。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庭审?”
“推掉了。”他说,“你的高光时刻,我必须在。”
展厅中央,陈列着一幅巨幅原画——正是那晚她画的“朝阳与海”。
画旁立牌写着:“献给那个在黑暗中为我点亮灯火的人。”
他站在画前,久久不动。
她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喜欢吗?”
他转身,将她拥入怀中。
“晚秋,谢谢你走进我的生命。”
那一刻,所有的隔阂、偏见、阻力,仿佛都被这一个拥抱化解。
他们都知道,未来的路仍有挑战,但他们不再害怕。
因为他们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一年之期将至。
林晚秋整理文件时,翻出了最初的那份契约协议。
纸张已泛黄,边角微卷。她摩挲着签名处,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年,她从一个迷糊少女成长为独立自信的创作者;他从冷面律师变成了会煮粥、会撒娇、会说“我想你了”的男人。
她曾以为这只是场交易,如今却发现,自己早已深深沦陷。
这天傍晚,夕阳染红天际。
沈砚下班归来,西装笔挺,手中拿着一个信封。
他将信封放在茶几上,神色郑重。
“契约到期了。”他说。
她心跳加速,强装镇定:“嗯……那接下来怎么办?”
“按照约定,今晚签署解除协议。”他看着她,“然后,各奔东西。”
她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
“你……真的想结束吗?”她轻声问。
他沉默片刻,起身走向书房,取出一个木盒。
打开,是一叠厚厚的纸——全是她这一年画的便签、涂鸦、小漫画,每一张都被塑封保存,按日期排列。
“这是我珍藏的‘生活证据’。”他说,“证明你如何一点点改变我。”
她眼眶发热。
他又拿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是她某天睡前随口说的话:“希望明天醒来,还能看见你。”
“我录下了你说的每一句话。”他低声,“因为怕忘记。”
她终于忍不住,泪水滑落。
“砚哥……我不想走……”
他单膝跪地,打开信封——里面不是解除协议,而是一张手写婚书:
>“我,沈砚,自愿与林晚秋结为夫妻,
>不因家族压力,不为利益交换,
>只因心动,只因深爱。
>愿余生风雨同行,冷暖共度,
>白首不离,此心不渝。”
他抬头,眼中盛满深情:“晚秋,我不是来完成任务的,我是来娶你的。”
她哭着笑,用力点头:“那你现在,是不是该补个婚礼?”
一周后,他们在海边举办了简单而温馨的婚礼。
没有奢华排场,只有亲友见证,海风作伴,朝阳为证。
她穿着白色婚纱,手捧野菊;他西装笔挺,笑容温柔。
交换戒指时,她调皮地说:“以后不准再熬夜了哦!”
他笑着回应:“只要你每天给我画一张便签,我就乖乖听话。”
宾客们鼓掌欢呼。
婚后,他们依旧住在那间公寓。冰箱上贴满了新的便签:
【砚哥今日开心指数:★★★★☆】
【晚秋专属宠爱额度已充值】
【本周目标:一起看十次日出】
某天清晨,阳光洒进窗台。
两人并肩坐在阳台上,喝着咖啡,看着城市苏醒。
“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会不会也喜欢画画?”她问。
“如果是男孩,希望他像你一样温暖;如果是女孩……”他顿了顿,“千万别太可爱,不然我会舍不得让她嫁人。”
她笑倒在他怀里。
这一刻,岁月静好,爱意绵长。
他们曾误入彼此的生命,却在错误的开始中,找到了最正确的结局。
——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