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闹钟响时朱迪已经在厨房了。尼克揉着眼睛走出来,发现桌上摆着两个打包好的三明治。
“今天这么早?”他打着哈欠。
“案子。”朱迪言简意赅,耳朵竖得笔直,“我查了资料,土拨鼠的打洞能力——他们能在24小时内挖掘长达三十米的隧道。”
尼克倒了杯咖啡,清醒了些:“所以如果真是土拨鼠干的,他可能在任何地方开个入口,然后直接通到店铺下面。”
“对。”朱迪把三明治装进包里,“我们得查所有受害店铺的地下结构图。市政工程局应该有存档。”
“那就先去工程局。”尼克咬了口三明治,“不过先让我喝完这杯咖啡。狐狸的早晨需要咖啡因。”
市政工程局在市中心一栋老建筑里。接待员是只昏昏欲睡的树懒,听了他们的来意后,慢悠悠地说:“小型动物区……的地下管道图……让我……找找……”
这一“找找”就是二十分钟。朱迪急得耳朵直抖,尼克倒是很耐心,还和树懒聊起了天。
“您在这儿工作多久了?”
“嗯……大概……十五年……”树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喜欢这工作吗?”
“挺……好……的……节奏……合适……”
终于,树懒找到了一卷泛黄的图纸。朱迪迫不及待地展开,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管道和线路。
“看这里。”尼克爪子点在一处,“糖果店后面,距离建筑外墙两米处,有个老式下水道检修口。理论上,从那里挖一条短隧道,就能直接通到店铺地下室。”
朱迪眼睛亮了:“其他店铺呢?”
他们又查了另外三家受害店铺的图纸——每一家附近都有类似的检修口或地下设施入口。
“这不是巧合。”朱迪收起图纸,“我们需要去现场看看。”
糖果店后面的小巷很窄,堆着些杂物。尼克拨开一堆旧纸箱,果然找到了那个检修口——一个生锈的铁盖,嵌在路面下。
朱迪蹲下仔细查看。“边缘有新鲜刮痕。”她指着铁盖周围的水泥,“最近被打开过。”
尼克试着掀开铁盖,很重,但能移动。底下是黑黢黢的垂直通道,有铁梯通向深处。
“我先下。”朱迪说,已经打开手电筒。
“等等。”尼克拉住她,“如果有嫌疑动物在下面呢?”
“那我就逮捕他。”朱迪说得理所当然。
尼克叹了口气:“好吧,但我在你后面,保持距离。这样万一有事,我能快速反应。”
下水道里潮湿阴冷,空气里有股霉味。手电筒的光束在圆形的隧道里晃动,照出斑驳的墙壁和流淌的污水。
“保持安静。”尼克轻声说,“声音在这里传得远。”
他们小心地往前走。隧道分支很多,像个迷宫。朱迪根据记忆中的图纸选择方向,耳朵不停转动,捕捉任何细微的声响。
走了大约十分钟,尼克忽然停下,爪子轻轻碰了碰朱迪的肩膀:“听。”
朱迪竖起耳朵。远处,非常微弱,有爪子刨土的声音——嚓,嚓,嚓。
他们放轻脚步,循声而去。声音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哼歌声——跑调的流行歌曲。
转过一个弯,前方隧道壁上出现了一个新挖的洞口,大小刚好够一只土拨鼠通过。洞口处堆着新鲜的泥土,一把小铲子扔在旁边。
朱迪和尼克对视一眼,默契地分站洞口两侧。尼克做了个“三、二、一”的口型。
朱迪猛地探身进洞:“警察!不许动!”
洞里,一只土拨鼠正背对着他们,专心致志地挖着。听到声音,他吓得跳起来,头撞到洞顶,又摔在地上。
“什么?谁?”土拨鼠慌乱地抓起铲子,但当看到朱迪的警徽和尼克堵在洞口的身影时,他放弃了抵抗,“哦……被发现了。”
洞里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靠墙放着个小储物箱,里面明显装着不属于下水道的东西:几卷现金、一些首饰、还有几个小摆件。
“这些都是从糖果店、干洗店和花店偷的?”朱迪问,已经开始清点物品。
土拨鼠耷拉着脑袋:“是的,警官。我……我需要钱。管道维修公司倒闭了,我失业三个月了。”
尼克靠在洞口,表情复杂:“所以你就用专业技能犯罪?”
“我原本只想偷一次。”土拨鼠小声说,“但太容易了……这些老建筑的地下结构很脆弱,我只需要挖几米就能进去。而且从地下进入,不会触发警报,也不会留下痕迹。”
朱迪记录着证物,耳朵垂下来一点——她总是对犯罪动机感到难过,即使对方犯了罪。
“你叫?”她问。
“格斯。格斯·掘地。”土拨鼠说。
“格斯,你知道这些店铺的店主都是小本经营吗?糖果店的仓鼠奶奶存了三十年才攒够钱开店。”
格斯低下头:“我知道……我很抱歉。我真的没想伤害谁,只是……只是太难了。”
尼克叹了口气,掏出手铐:“先跟我们上去吧。你可以请律师。”
回到地面时,阳光有些刺眼。格斯眯起眼睛,爪子被铐在身前。巷子里已经聚集了几个好奇的动物,看到警察带着嫌犯出来,议论纷纷。
“先回局里。”朱迪说,护着格斯穿过人群。
警车上,格斯安静地坐着,望着窗外。快到警察局时,他忽然说:“那些店铺……我留下了一些钱。在储物箱最底下有个信封,里面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我想……如果哪天我鼓起勇气,就去还回去。”
朱迪和尼克对视一眼。
回到局里,办手续、录口供花了几个小时。格斯很配合,交代了所有作案细节——四起盗窃案,都是他干的。
“我画了地图。”他甚至主动提供,“所有隧道的路线图。这样你们可以把洞口都封上,防止其他动物利用。”
傍晚,当所有手续办完,格斯被暂时拘留等待庭审时,朱迪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堆证物,若有所思。
“怎么了?”尼克递给她一杯咖啡。
“他在储物箱里留了还钱的钱。”朱迪轻声说,“而且他主动提供了地图……这不是典型的罪犯行为。”
尼克坐在她桌沿上:“我知道。但犯罪就是犯罪,朱迪。他造成了损失,让那些店主担惊受怕。”
“我知道。”朱迪喝了口咖啡,“只是……我在想,如果我们能早一点发现他需要帮助,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尼克沉默了一会儿,爪子轻轻放在她肩上:“我们不能拯救所有动物,朱迪。但我们可以抓住做错事的,然后……也许可以在法庭上帮他求情,说明情况。”
朱迪抬头看他,有点惊讶。
“别那样看着我。”尼克笑了,“我也是有同情心的狐狸。而且他说得对——土拨鼠的打洞技能用在正道上,其实很有价值。市政工程局可能需要这样的专业人才。”
第二天,他们去归还被盗物品。糖果店的仓鼠奶奶看到失而复得的钱盒时,眼泪直掉。
“谢谢你们,警官们。”她擦着眼睛,“不只是为了东西回来……更是为了安心。现在我知道贼抓到了,晚上能睡好了。”
“奶奶,”朱迪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那个土拨鼠愿意赔偿所有损失,并且在社区服务中用自己的技能做好事,您愿意原谅他吗?”
仓鼠奶奶想了想,慢慢点头:“如果他真心悔改……是的。我们都会犯错,重要的是怎么改正。”
其他店主的态度也差不多——愤怒,但也有宽容的可能。
回局里的路上,尼克说:“你在考虑为他求情。”
“我在考虑公正。”朱迪纠正,“惩罚应该匹配罪行,也应该考虑改过的可能性。”
“深奥。”尼克笑了,“不过我喜欢这样的你。”
案子基本结了,剩下的是文书工作。下午,他们整理完最后一份报告,交给牛局长。
局长看完,点点头:“干得好。不过……”他看看朱迪,“你附上的这份‘关于嫌疑动物再就业建议’是怎么回事?”
朱迪站得笔直:“局长,格斯·掘地的专业技能如果用在正道上,对城市维护很有价值。而且他主动配合,真心悔过。我认为在量刑时应该考虑这些。”
牛局长看了看尼克:“你怎么想,王尔德警官?”
尼克耸耸肩:“我同意霍普斯警官。而且说实话,让一个能打洞的土拨鼠在监狱里无所事事,不如让他去修下水道——这样还能节省市政维修费用。”
牛局长盯着他们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我会把这份建议转给检察官。但记住——不是每个案子都能这样处理。”
“明白,局长!”朱迪眼睛亮了。
走出局长办公室,尼克碰了碰朱迪的肩膀:“高兴了?”
“嗯。”朱迪笑了,“谢谢你支持我。”
“我永远支持你。”尼克说得很自然,“即使你的想法有时候……有点过于理想主义。”
“这叫有原则。”
“对,对,原则。”
下班时间到了。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经过拘留室时,朱迪停下脚步。
格斯正坐在里面,看着窗外。
“嘿。”朱迪轻声说。
格斯转过头,看到是他们,勉强笑了笑:“警官。”
“我们和局长谈过了。”朱迪说,“关于你的专业技能……可能会在法庭上作为从轻处罚的考量。”
格斯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不保证。”尼克补充,“但有可能。另外,如果你真的想改过,出狱后可以考虑去市政工程局工作——他们确实需要懂得地下结构的动物。”
格斯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动物城染成金色。朱迪和尼克手牵手走着,步伐一致。
“今天感觉怎么样?”尼克问。
“充实。”朱迪说,“而且……有希望。即使是在这样的工作中,也能看到希望。”
尼克笑了,绿眼睛在夕阳下很温柔:“这就是为什么你是动物城最好的警察,朱迪·霍普斯。”
“我们是最好的搭档。”朱迪纠正。
“对,搭档。”尼克握紧她的爪子,“永远都是。”
晚餐他们在家吃,简单的炒饭和蔬菜汤。厨房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邻居家烤面包的香味。
“周末想做什么?”尼克边洗碗边问。
朱迪在擦桌子:“不知道。也许……就在家休息?”
“听起来不错。”尼克关掉水龙头,“不过如果你又想突然跑去什么兔子洞主题公园……”
“我不会突然去。”朱迪笑着说,“我会提前计划。”
尼克转身看她,爪子还湿漉漉的:“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什么?”
“什么?”
“你的计划总是包括我。”
朱迪笑了,跳起来亲了亲他的脸颊:“当然包括你。你是计划里最重要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