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走在最前的茳十方忽然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让整支行进中的队伍瞬间凝固。
她微微侧首,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周围浓稠得仿佛有实质的黑暗。
“姐姐,怎么了?”
沐知行几乎在她停步的瞬间便已上前,不着痕迹地侧移半步,恰好形成一个守护的姿态,目光同样锐利地投向林间阴影深处。
身后的南山猎人队伍反应迅速,所有人立刻止步,武器出鞘或摆出戒备姿态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几个被捆缚着、一直垂头丧气的人形地枭俘虏,此刻却突然有些不安地躁动起来,带着某种期待与兴奋。
茳十方没有立刻回答沐知行。
她微微阖眼,似乎在倾听风穿过林叶的细微变化,又像是在捕捉空气中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涟漪。
几秒钟后,她重新睁开眼,荒芜的眼底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了然的冰冷。
她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近乎愉悦的、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有东西……”
“……来了。”
下一秒。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嘶鸣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在死寂的林间!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与硬物摩擦的声响,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从斜前方的密林中扑出。
“轰”地一声砸落在众人面前!!
枯枝败叶四处飞溅,地面都仿佛震了震。
那是一只远超普通体型的巨大地枭!!
它几乎有两层楼高,覆盖着暗沉粗糙、仿佛岩石般的硬质皮肤。
“我去!这玩意儿怎么跑出来了?!”
山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都说黑白涧里的地枭被‘禁制’困着,轻易出不来吗?!”大头也是一脸骇然,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出不来?那咱们绳子捆着的这几个是什么?鬼吗?!”有人惊惶地反驳,指向那几个躁动加剧的人形地枭俘虏。
与南山猎人们的惊疑恐惧截然不同。
那几个被缚的地枭俘虏眼中爆发出近乎狂热的兴奋,喉咙里的咕噜声变成了含糊的嘶叫,仿佛在迎接同类的到来,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欢呼。
“去。”
茳十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只狰狞的地枭一眼,目光冷冷扫过身后那些面色发白、阵脚微乱的南山猎人。
“让我看看,”她的语调拖长,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近乎残酷的期待,“你们这一代的南山猎人,到底……退步到了何种地步。”
茳十方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飘然闪至一侧,姿态闲适地倚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黑裙安然垂落,仿佛接下来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沐知行也是冷眼旁观。
其他南山猎人原本因妖刀在前而生出的些许“闲适”或依赖感,瞬间荡然无存。一张张脸上血色尽褪。
“啊?不是吧!!”有人哀嚎出声。
“这地枭……好大一只!怎么打?!”另一个人声音发颤。
一个站在队伍较后方的狗家年轻人,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带着埋怨:“你、你明明能轻松杀掉它,为什么非要我们上去拼命啊?!”
原本只是慵懒倚着树干的茳十方,闻言,缓缓转过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开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反而像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只是眼底深处,翻涌起一片纯粹而愉悦的嗜血红光。
“呵……拼命?”
她的声音轻柔得诡异,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用麻烦地枭。”
她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凛冽到极致的寒意贴着那人脖颈的皮肤掠过——
“我亲自……送你下地狱。”
“赫……赫……”
那名口出怨言的狗家年轻人猛地僵住,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到极限。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脖颈。
温热的液体正从他的指缝间疯狂涌出,堵住了所有未尽的话语和呼吸。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死死盯着不知何时已回到原处、正慢条斯理用一方素白手帕擦拭着薄刃上血迹的茳十方。
然后,他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厚实的落叶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鲜血迅速洇开,染红了身下的叶片。
林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只巨型地枭,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与杀意刺激,发出更加暴戾兴奋的嘶鸣,口器大张,涎液横流,粗壮的后肢猛蹬地面,眼看就要扑向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