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有照明设备电流通过的细微嗡鸣。
林喜柔脸上的讥诮渐渐凝固。
冯蜜下意识握紧了藏在热裤侧袋里的蝴蝶刀柄。
熊黑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粗重了一瞬。
而蒋百川身后那些南山猎人,眼中的狂热未曾熄灭,反而因为这番话,染上了一层更加复杂难言的、混合着敬畏与恐惧的暗色。
是啊。
妖刀。
那从来就不只是一个称号,一个传说。
那是一柄悬在所有生灵——无论是地枭,还是猎人——头顶的,冰冷、疯狂、不受控制的……
双刃剑。
“林喜柔,你的谋划注定成空!!”
——
邢深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岩石上。那些人形地枭因白天妖刀杀人而安分不少,缩在角落。
夜深人静时,他缓缓睁开眼。
他不信妖刀。她太疯,行事毫无章法。他得为救蒋叔多做一手准备。
邢深的手悄然探入衣襟,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硬物——约拳头大小,暗沉,布满诡异纹路,在黑暗中流淌着极微弱的幽蓝荧光。
“陨”。
这是他从老秦村深处找到的。
石碑处曾描写,可通“幽冥”。
幽冥者,魃也。
据青壤之下,以陨为号。
他犹豫片刻,将冰凉的陨凑近唇边,极轻、极缓地,向一个特定的孔洞吹了口气。
“呜——嗡——”
一种低沉、古怪、仿佛能钻入地底的嗡鸣声,从他唇边与陨的接触点极其轻微地荡开。
那声音不似人间任何乐器,带着某种古老的、令人牙酸的震颤频率,并未传远,却仿佛沿着岩石、顺着地脉,垂直向下渗去。
谷底深处,常人听觉无法触及的领域。那独特的震颤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一层,又一层。
向下,再向下。
直到那被遗忘的、更深邃的黑暗里。
某些沉寂了太久的东西,似乎……被这熟悉的频率,轻轻叩响了。
帐篷内,原本闭目养神的茳十方,眼睛骤然睁开!
什么动静?!
那声音极轻微,几乎与环境杂音融为一体,但其中蕴含的某种奇特波动
她掀开帐篷,身影闪出,锁定了岩石上那道孤坐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抹即将隐没的、极其微弱的幽蓝荧光,和他唇边可疑的动作。
几乎同时,另一顶帐篷中,浅眠的沐知行也倏然睁眼,眉头微蹙,显然也捕捉到了那丝不寻常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古怪音调。
茳十方已如一道黑风掠至邢深面前。
“你干了什么?!”她的语气森然。
邢深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手,让那抹荧光彻底掩入黑暗,声音平稳:“闲来无——”
寒光乍现!
茳十方的薄刃已横在他脖颈之上,冰冷的刃锋紧贴着皮肤,再进一分便能割开血管。
她的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触犯领域般的极度不悦。
“你,”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有事瞒我?”
帐篷外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其他南山猎人的注意。睡眼惺忪的抱怨声从各处响起:
“大半夜不睡觉,作什么妖呢?”
“明天还有硬仗,能不能消停点!”
“让不让人睡了……”
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怒气。然而,当不少人揉着眼睛、怒气冲冲地钻出帐篷,看清外面景象的瞬间——
所有抱怨戛然而止。
一个个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哑口无言。
余蓉、山强、大头等人也迅速现身。余蓉目光扫过横在邢深脖颈上的刀刃和茳十方冰冷的面容,眼神一凛,立刻对周围那些呆住的猎人们沉声低喝:
“都回去休息!没你们的事!”
山强抱着胳膊,眉头紧锁,看着邢深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你又惹事”的恼火。
这家伙,真是不记打。
其他猎人如蒙大赦,慌忙缩回帐篷,连大气都不敢喘。
夭寿了,那尊杀神怎么又发飙了?
这次还是对着邢深头儿?!
聂九罗和炎拓也闻声而出。聂九罗一眼看到那柄紧贴邢深咽喉的薄刃,瞳孔微缩:“你……”
炎拓同时开口,试图缓和:“妖刀,有话好说,先把刀放下。”
他们的声音几乎与余蓉的喝止声重叠。
茳十方却仿佛没听到任何劝解。她持刀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未曾从邢深脸上移开半分,墨镜的镜片映出她冰冷的脸。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尖锐的质疑:
“你们……”
她微微偏头,目光如冰冷的探针,依次扫过余蓉、山强、聂九罗,最后又落回邢深因刀刃压迫而微微鼓动的颈动脉。
“刚才,难道都没有听见那个声音吗?”
她指的,显然不是普通的夜风声或虫鸣。
而是那声低沉古怪、仿佛能渗入地底、唤醒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
“呜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