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回到蛛巢时，院内的狼藉早已被收拾干净，只余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和比往日更加肃杀紧绷的氛围。
蛛影众人依旧各司其职，只是当看到跟在白鹤淮身侧、神情坦然的苏喆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终于，一个资历颇深的蛛影成员上前一步，目光复杂地在苏喆和苏暮雨之间逡巡，声音干涩地开口：“头儿，你……叛了？”
沈桃枝“噗嗤——”
一声清脆的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沈桃枝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意识到场合不对，又连忙低下头，肩膀却还轻轻耸动着。
苏暮雨无奈地侧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随即转向问话之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苏暮雨“对你们的头这般不自信？你们还守在这里，我却率先叛了？”
那人被问得一噎，脸上闪过挣扎，低声道：“头儿，我们当年加入蛛巢，追随于您，是何等荣耀！可现在……却被自家族人一路追杀围剿，倒像是……见不得光的罪人一般。”话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憋屈与不解。
苏暮雨“错的是他们，不是你们。”
苏暮雨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苏暮雨“喆叔是来帮助我们的，作为上一任傀，他愿意站在我们这边。”
苏喆摸了摸鼻子，先是瞪了苏暮雨一眼：
苏喆“哎，你这个臭小子，又给老子乱扣帽子。”
随即，他环视一圈这些年轻却饱经风霜的面孔，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那股子散漫劲儿收得干干净净，眼中沉淀下属于上一代暗河顶尖人物的锐利与沉凝，
苏喆“不过嘛，”
苏喆“肃清暗河内乱，实乃吾辈之责。”
沈桃枝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暗咂舌：白姐姐这个爹，变脸之术真是收放自如，堪称一流。
……
院内气氛稍缓，众人各归其位，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沈桃枝很识趣地没有去打扰亭中那对刚刚相认、显然需要空间独处的父女，只远远坐在廊下，抱着膝盖，望着院角一株在肃杀秋意中仍顽强开着小白花的植物。
殊不知，亭中的话题，不知何时已悄然转到了她的身上。
苏喆端起女儿递过来的茶，呷了一口，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掠过廊下那抹身影，压低声音问：
苏喆“女儿，那小丫头……与你是什么缘分？瞧你待她，很是不一般。”
白鹤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自然流露出暖意：
白鹤淮“她叫沈桃枝。我离开钱塘时遇到的，那时她应该刚下山不久，懵懵懂懂，却灵秀逼人。”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
白鹤淮“我第一眼就很喜欢她，像是…看到了世间最纯净通透的一块璞玉，忍不住就想护着，所以干脆邀她同行，彼此作个伴。”
白鹤淮“小桃子唤我一声姐姐，”
白鹤淮转头，对着苏喆狡黠地眨了眨眼，
白鹤淮“这么说来，狗爹，你也算她半个爹了。”
苏喆刚入口的茶差点呛出来，连连摆手：
苏喆“我们这样给她乱认亲戚，不太好吧？”
白鹤淮脸上的笑意淡去，化作一丝轻叹：
白鹤淮“她……无父无母，据说是在襁褓中被遗弃在望城山脚下，由吕素真道长收养长大。除了她师父和山上那些师兄弟，在这红尘世间，便没有血脉亲人了。”
她看向沈桃枝独自静坐的背影，声音更柔，
白鹤淮“所以，我现在就是她在山下最亲的人。狗爹，你既认了我，可也得好好护着她，知道吗？”
听到沈桃枝的身世，苏喆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脸上那惯常的戏谑神情收敛起来，沉默了片刻。
他望向廊下少女的背影，她正微微歪着头，似乎对那株小白花产生了兴趣，侧脸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纯净，却也带着一种浑然不觉的孤单。
良久，苏喆将杯中余茶饮尽，搁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
苏喆“明白了。”
他沉声应道，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亭外秋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廊下的沈桃枝似有所感，回过头，恰好对上亭中白鹤淮温柔望来的目光，她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月光穿过亭角，在她扬起的笑脸上跳跃。那一刻，苏喆忽然觉得，女儿说得对——这样美好的存在，确实值得用心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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