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
名字倒是清雅，与苏暮雨那人般配。
她辨明方向，朝着玄武大街走去。越往北，街市稍显安静，灯火也疏落了几分，但行人依旧不少。
沈桃枝走在其中，天青色的身影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招眼，只是她此刻无心在意那些或打量或惊艳的目光。
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暮雨来天启做什么？暗河……又有什么动作？苏昌河知道吗？他知道，却什么也没对她说。
也是，苏昌河那些似是而非的纵容和亲昵，苏暮雨那份沉静的守护与偶尔流露的关切……或许，都只是他们这些身处漩涡中心的人，对闯入者一时兴起的照拂，或是……无需言明的算计里，一点无伤大雅的调剂？
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自作多情的尴尬。
她巴巴地从南安折返，又跑来天启寻他，担心他出事，可若他根本不需要，甚至觉得她多事呢？
脚步停在了一座清幽的客栈前。门楣上挂着“听雨轩”三字的匾额，字体清隽，与这客栈闹中取静的气质相符。楼上有几扇窗透着暖黄的灯光，不知哪一扇后面，有她正在寻找的人，或者……空无一人。
沈桃枝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头翻涌的别扭，迈步走了进去。
客栈大堂不大，布置得雅致，此刻只有掌柜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见她进来，掌柜抬头，眼中闪过惊艳，态度客气：“姑娘是打尖还是住店？”
沈桃枝“我找人。”
沈桃枝“请问，是否有一位姓苏的公子住在此处？穿着深青色的衣裳，背着伞的。”
掌柜想了想，点头：“是有这么一位苏公子，住在天字三号房。不过他一早便出去了，尚未回来。”
果然在。沈桃枝松了口气，随即那口气又提了起来——还没回来。
沈桃枝“那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吗？”
她指了指大堂角落一处靠窗的桌椅。
“自然可以，姑娘自便。”掌柜很是和气，还吩咐伙计给她上了一壶清茶。
沈桃枝便在窗边坐下，捧着一杯微烫的茶，望着窗外街上渐渐稀疏的人影，开始了不知尽头的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心中的担忧随着夜色加深而愈发浓重，那股“自作多情”的别扭感却奇异地被这份担忧渐渐压了下去。
管他呢。
她想。就算他嫌她多事，就算苏昌河和苏暮雨有什么安排不告诉她，她既然知道了，既然担心了，就不能装作若无其事。
至少，要确认他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客栈门口的风铃发出轻微的叮咚声。
沈桃枝几乎是立刻抬头望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踏入客栈，肩头似乎还带着夜露的微凉。他微微垂眸，似在思忖什么，清冷的侧脸在门廊灯笼的光晕里，像一幅晕染了月色的水墨画。
是苏暮雨。
他似乎并未立刻察觉她的存在，直到走了两步，才若有所感地抬眼，目光精准地投向角落的窗边。
四目相对。
苏暮雨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更为复杂的情绪——惊讶、意外，还有一丝沈桃枝看不懂的、极快闪过的震动。
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更没料到她会在深夜里，独自坐在这陌生的客栈大堂等他。
苏暮雨脚步顿住，就那样站在光影交错的门厅处，看着她，一时竟没有说话。夜风从他身后卷入，拂动他青色的衣摆和墨色的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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