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稷下学宫，两人又去了钦天监。
钦天监位于皇城边缘，建筑风格与别处迥异，高耸的观星台直插云霄，飞檐上悬挂着古朴的风铃，随风发出空灵的声响。这里人迹罕至，守卫也不似别处森严，却自有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玄奥气息。
二人还未走到跟前，就有一道金光符飞来，苏暮雨伸手接过，上面写着一个字——“请。”
苏暮雨“‘请’，请进，请走，还是……请国师明示。”
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眉目清秀的小道童立在门内，对着沈桃枝恭敬行礼：“沈姑娘，国师有请。”
说完，他看向苏暮雨，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这位公子，请留步。国师只见沈姑娘一人。”
空气静了一瞬。
苏暮雨神色未变，只微微颔首，后退半步，对沈桃枝道：
苏暮雨“我在外面等你。”
沈桃枝蹙眉，看看小道童，又看看苏暮雨。齐天尘与她师父吕素真有旧，她于情于理都该进去拜见，可这样将苏暮雨一人拦在门外……
苏暮雨“去吧。”
苏暮雨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无妨。
沈桃枝抿了抿唇，这才对道童点头：
沈桃枝“有劳带路。”
她跟着道童穿过幽深的回廊，来到一处静室。室内布置简朴，只有一案一蒲团，四壁皆是书架，堆满了古籍卷宗。一位白发白须、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正是当朝国师齐天尘。
沈桃枝“晚辈沈桃枝，见过国师。”
沈桃枝依着望城山的礼数，恭敬行礼。
齐天尘缓缓睁眼，那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他打量了沈桃枝片刻，微微颔首：
齐天尘“吕道友的徒弟……果然灵秀。坐。”
沈桃枝在对面蒲团坐下，姿态端正。
齐天尘“你师父可好？”
齐天尘声音温和。
沈桃枝“师父安好，时常提起国师，说您于道法上的见解令他受益匪浅。”
沈桃枝答得恭敬有礼。
齐天尘笑了笑，不再寒暄，话锋忽转：
齐天尘“门外那位，是暗河的执伞鬼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沈桃枝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
沈桃枝“是。”
齐天尘“暗河之人，以杀伐为业，游走于幽冥阴影，世人称之为‘鬼’。”
齐天尘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齐天尘“你乃望城山正道弟子，吕道友的关门弟子，与这等人物同行，不怕污了清名，误了道心？”
静室内檀香袅袅，气氛却陡然凝重。
沈桃枝抬起头，直视齐天尘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没有惊慌，也没有恼怒，只是清澈的眼眸里，慢慢凝聚起一种明亮的坚定。
沈桃枝“国师此言，晚辈不敢苟同。”
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沈桃枝“人分善恶，事有黑白，岂可以出身门派一概而论？暗河之中，或许多有行事诡谲、手染血腥之辈，但苏暮雨其人，光风霁月，心有尺规。晚辈与他相识至今，未见其行不义，反见其屡次在危难中护持无辜、恪守本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
沈桃枝“我望城山讲求‘道法自然’，亦重‘明辨是非’。若因世人偏见，便对一人妄下论断，甚至拒之门外，这岂是正道所为？又岂是‘道心’应有之义？”
齐天尘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打量。他并未打断，直到沈桃枝说完，才缓缓道：
齐天尘“你为他辩解，是因私情，还是公理？”
沈桃枝“是事实。”
沈桃枝答得毫不犹豫，
沈桃枝“晚辈所言，皆是亲眼所见、亲身所历。若国师因他是暗河之人便认定其心必诡，其行必恶，那与那些只因晚辈出身望城山，便认定晚辈必是迂腐卫道之徒的偏见之人，又有何异？”
她站起身，再次行礼，姿态恭敬，言辞却依旧清晰有力：
沈桃枝“今日得见国师，已全了晚辈对师长故交的礼数。国师若对暗河、对苏暮雨另有看法，晚辈人微言轻，不敢置喙。”
沈桃枝“但晚辈信自己所识之人，守自己心中之道。若无他事，晚辈先行告辞。”
说完，她不等齐天尘回应，便转身朝门外走去，步伐平稳，背脊挺直。
齐天尘“且慢。”
齐天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桃枝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齐天尘“吕道友收了个好徒弟。”
齐天尘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齐天尘“你去吧。转告门外那位……天启水深，望他好自为之。”
沈桃枝微微颔首，推门而出。
门外阳光正好，苏暮雨依旧站在原处，身姿挺拔如松。见她出来，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虽未开口，眼中却有关切询问之意。
沈桃枝走到他面前，仰脸冲他一笑，笑容明媚，驱散了方才静室内的凝重：
沈桃枝“走吧，国师让我们好自为之。”
苏暮雨看着她眼中未散的坚定光芒，又瞥了一眼她微微握紧的拳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没有问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钦天监的石阶，将那片萦绕着玄奥与审视气息的建筑抛在身后。
苏暮雨“其实国师说的也没错，”
走出一段距离后，苏暮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苏暮雨“暗河确是鬼蜮，我也确是‘鬼’。”
沈桃枝侧头看他，阳光下，他侧脸线条清晰，神情平静无波。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角。
沈桃枝“那又怎样？”
她语气轻松，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沈桃枝“我这望城山的小道士，就爱跟‘漂亮鬼’同行，不行吗？”
苏暮雨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垂眸看向她扯着自己袖角的手，又抬眼对上她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眸。
良久，他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几不可察。
苏暮雨“行。”
他低声应道，任由她扯着袖角，继续向前走去。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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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的角色名最近有点忙，基本上就是日更一章，等忙完会多更的～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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