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李煜东“我写对了不？”

张奕然愣住了，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沸水里，脸颊轰地烧起来，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跟着发烫。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的一声突然卡壳，像琴弦断了半拍，紧接着是更剧烈的狂跳，撞得胸口发闷。

李煜东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神。

李煜东“张老师，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又发烧了吧？”

说罢就要抬手摸他的额头，被张奕然偏头躲开，指尖划过那个“教”字。

张奕然“嗯，比昨天强。以后你帮我抄生字表，就用这个字开头。”

李煜东把报纸折成方块，小心塞进裤兜，像揣着什么稀世珍宝。他起身拍拍裤腿的土，扛起墙角的锄头。

李煜东“我去地里了，晌午给你带新摘的毛豆。”

日子在写字声里过。

李煜东的“作业”从旧报纸换到废作业本。

字从“李煜东”“张张奕然”写到“太阳”“月亮”，再到“学生”“作业”。

有回他写“学生”的“生”，把中间一横写成了点，张奕然笑着拿橡皮改，他急得直搓手。

李煜东“我重写！我肯定能写好！”

入冬后，第一场雪落下来。张奕然在灯下改作业，听见隔壁“沙沙”响，有些好奇，打算去瞧瞧他在干啥。

他推门进去，见李煜东蹲在炕沿，哈气暖着手，铅笔在废教案背面划拉，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a、o、e”的拼音，像群挤在一起取暖的小蚂蚁。

张奕然“冷不冷？”

张奕然递过自己的棉手套。

李煜东接过戴上，指头还是笨拙。

李煜东“不冷，我得把拼音标好，明天帮你标生字表。”

他指着纸上的“张”字。

李煜东“你看，我标了拼音，你教娃们时就省力了。”

张奕然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指节，忽然想起他学写字时说“想帮你抄教案，省得你熬夜”。

这人哪是学写字，分明是把“惦记”两个字，拆成横竖撇捺，一笔一划刻进日子里。

雪停那日，李煜东真的交来了“作业”。

用新本子抄的生字表，字迹虽稚嫩，却工工整整，每个字旁边都用铅笔标了拼音，连“凹”“凸”这种难字都没写错。

李煜东“我查了字典。”

他挠着头，从兜里摸出本卷边的《新华字典》。

李煜东“村会计家借的，翻了半宿才找着这些字。”

张奕然翻着本子，纸页间夹着片干枯的枫叶，脉络比上次更清晰。

他抬头，见李煜东正偷偷看他，目光像山雀落在枝头，轻得不敢落脚。

张奕然“写得真好。”

李煜东咧嘴笑，露出白牙。

李煜东“那我以后天天帮你抄，你就能早点睡了。”

夜里张奕然写日记，笔尖停在“李煜东”三个字上。

窗外的雪光映着纸页，他想起他学写字时发颤的手，笨拙粗糙，但又细腻的写出了这些字。

这人住在隔壁，心却像棵藤蔓，悄悄往他这边爬。

他学写字不为别的，就想把“想对你好”变成能摸得着的东西，比如这抄好的生字表，再比如他每次来时，蓝布衫上那股混着皂角的暖烘烘的气息。

张奕然“真傻。”

张奕然轻声骂，但又笑起来。

张奕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