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卷着野桃花瓣扑进窗,张奕然盯着公开课教案上的《春晓》二字,后颈发紧。
柳枝在院外抽了新芽,绿得扎眼,可教具没备齐,学生预习情况也摸不清,改完作业又得熬到半夜。
李煜东“张老师。”
李煜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拘谨。
他扛着半筐新摘的豌豆,蓝布衫沾着草屑,裤脚卷到小腿,脚踝上还沾着泥点。
筐里的豌豆荚鼓鼓的,绿得透亮,像串小铃铛。
张奕然“豌豆?”
张奕然抬头,见他手里攥着个硬壳本子,封皮是旧挂历改的,边角磨得发毛。
李煜东“自家种的,没打药。”
李煜东把豌豆放在石桌上,递过本子。
李煜东“我帮你理公开课的事。”
张奕然翻开本子,第一页歪歪扭扭写着“张老师公开课”,字迹比春游时工整了些,“公”字的撇捺还带着挥锄头的利落。
张奕然“这是啥?”
李煜东挠头,耳根微红。
李煜东“记事本,记了你这几天念叨的事,怕你忘了。”
纸页上密密麻麻是他的观察:
“《春晓》配图用野桃花(后山摘的,已压平)”。后面画了朵五瓣花,花瓣用红蜡笔描了边;
“学生王小丫分不清‘晓’和‘晚’,用她家公鸡打鸣图举例”。附了张铅笔速写,公鸡冠子画得像团火;
“酸笋备两碟,少放辣(他昨日说喉咙干)”。
“教具:柳枝、鸟鸣录音(我找村头王伯用手机录)”,录音机图标画得歪扭,像只振翅的鸟。
张奕然指尖划过“酸笋”二字,这人把随口说的话都记下了,李煜东指了指“公开课”三个字。
李煜东“你改作业那晚,我翻备课本看见你写‘备教具、摸学生底’,就想着把能做的都做了。”
他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放在桌上。
李煜东“还有这个。”
纸上是铅笔写的“学生问题清单”:
“王小丫问‘春眠不觉晓,觉是睡觉吗?’”
“李二蛋说‘处处闻啼鸟,鸟在哪?’”
每个问题后都画了小问号,像他学写字时问张奕然的模样。
李煜东“今早去问了学生,记下来你上课好答。”
李煜东说,指节薄茧蹭过张奕然手背,温热的,张奕然拉他进屋,递过干毛巾。
李煜东擦着头发,蓝布衫后背洇着汗渍,混着泥土味飘过来。
他突然翻开本子最后一页,上面歪歪扭扭的“我”字,右边“戈”部总写歪。
李煜东“你教我写的‘我’字,我还练不好,总怕写错让你笑话。”
张奕然覆上他的手,带着运笔。李煜东手心汗津津的,指腹老茧硌着张奕然手背,却比上次稳了。
张奕然“手腕放松,像握锄头把。”
他写“我”字时长撇拖太长,张奕然笑着添了点,李煜东盯着改后的字咧嘴笑。
李煜东“嘿,这次像样了!以后天天练,写好了给你看。”
李煜东把纸放回裤兜,把自己准备的材料和记事本都给了张奕然,挥挥手,走了。
求职的这些年,张奕然总在漂泊,直到遇见这个住在隔壁的男人。
他不懂浪漫,却把“我”字写进公开课、酸笋碟、每一个清晨与黄昏里。
夜里张奕然写日记,笔尖停在“李煜东”三字上。
窗外阴影里,他翻开记事本,见李煜东在“公开课”后用红蜡笔描了颗小爱心,旁边写着“我帮你备齐”。
他摸着那颗歪扭的爱心,觉得这春天的夜,比任何时候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