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周睇楼来了贵客。
一大早的,柳眼刚打开院门,就瞧见不远处浩浩荡荡而来的一群人。
旌旗飘飘,锣鼓喧天,连附近村的小孩大人们都被吸引出来凑热闹了。
方周唐俪辞小傅阿慈都被声音吵的出来看情况了。
那一行人至周睇楼门口停下,一人从轿中出来,笑呵呵的一张脸。
是唐老爷。
唐老爷是来替新皇送圣旨的。
柴宗训当了皇帝后,很是忙了一阵子,如今才算安稳下来。开始给本次治疫有功的功臣们论功行赏。
唐老爷自然首当其冲,被御赐了第一皇商的金匾。有了这个荣誉,日后便不会有任何商行敢觊觎他的位置。是真正的高枕无忧。
同时,皇家感念他仗义散财的义举,将他名下西南、东南两地商号的车船税都减免了两成。这着实是意外之喜。
唐老爷如今是春风得意的很。得了圣旨后,乐颠颠的又主动接了给周睇楼送圣旨的差事。一定要亲自跑一趟江南。
“老夫特地没让公公们跟着,就怕规矩繁琐。行了,都是自家人,意思一下洗个手就得了。接旨吧。”唐老爷掏出圣旨。
唐俪辞也不客气,直接接过。
几个人凑到一起看内容。
圣旨上不出意外是繁文缛节罗里吧嗦一大堆废话,唐俪辞直接略过,去看结尾的论功行赏。
国库大约是空虚了,新皇上任,赐的奖赏多为一些光好听没实权的称号。他与方周还有阿眼都有份儿。
唯一实惠点的,是赐给他俩一座大宅子。还有给阿眼一张御笔亲写的“济世良医”的匾额。
柳眼对皇族的赏赐并不太感兴趣,但匾额都送上门了,他还是愉快的笑纳了。毕竟靠着皇帝的名头,说不定可以多挣点有钱人的银子。
柴宗训给他的宅子据说是没收的一位犯了错的织造官的府邸。虽不算华丽,但占地面积颇大。还在西子湖边,地理位置极好。
唐老爷问唐俪辞要不要搬去住,他寻人打扫。
唐俪辞一口拒绝了。
在他心中,周睇楼便是这世上最好的住处。别处都不及这里自在。
不过宅子也不能还回去,皇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唐俪辞和方周一合计,决定将这里改成一座书库。供江南的穷苦学子们免费借阅书籍。
此举不影响各家书塾的生意,又能帮助更多的向学之人,属实是惠民善举。
大家都一致赞同。
唐老爷也表示会帮忙搜罗各类书籍。
但条件是,唐俪辞不能光挂闲职不干活。
唐老爷专程跑来的另一桩缘故便是抓唐俪辞这个壮丁。
唐俪辞那日陪他在宗祠与各位族老唇枪舌战,帮了他许多忙。间接性打消了他对于他的怀疑。
虽然他依旧很疑惑他为何要帮他。但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们总归是一条船上的。
这不,唐老爷处理完三条航运的事儿就来给干儿子分配任务了。
让唐俪辞做江南分舵主是他深思熟虑下的决定,私心里这块区域的生意极为难做,他想试试干儿子的能力。若是能干好,他也算了却一桩心事。若是不成,江南这边的情况总也不会更差。
只是干儿子收到委任书后,总也没给他表态。他不太确定他是否同意,最后决定还是跑这一趟。
唐老爷笑呵呵的把这事儿说了。问他何时能走马上任。
唐俪辞笑而不语,同样也将一封信交给了他。
唐老爷摸不准他的意思,老狐狸在这一刻倒是比小狐狸还要沉不住气。他索性当着面拆了信。心想若是干儿子不同意,他豁出面儿来也得把他拐走。
孰料他只是略略扫过几眼内容,便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整篇详细的计划详页。
上面针砭时弊的指出了目前江南区域商会的核心问题,应对的方案也如数列出。同时,上面还有近几年的货物估价走势,以及对未来十年的商贸想法。
薄薄两页纸,密密麻麻,勾勒了一座令人惊叹的商业宏图。
这是何等的天才才能写出的东西。
唐老爷颤抖着看完内容,再看唐俪辞,就像看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
“我儿,你这般天资,为何没投生在我家呢?”唐老爷摇着头直叹。
唐俪辞忍俊不禁:“义父,你忘了现在我也算你家的了。”
有关江南商界的事情,早在前世他便着手处理过,算不得什么。不过是重复做一遍而已。
“义父,我闲散惯了,不愿被案牍所累,这些事情我都写好了,您只管拿去着人按计划进行即可。若之后真有难办的,可找人来寻我。平日里,就让我好好享清闲吧。”
“年纪轻轻,如此懒散。”唐老爷佯装瞪他一眼。但还是点头了。
只将御赐宅子的地契文书交给了他。便告了辞,匆匆赶去江南商会了。
他如今有了这份计划详页,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赶紧实施起来了。
唐老爷走后,周围围观的村民纷纷上前,大家都表示了对他们的恭贺。
唐老爷进院子颁布圣旨时他们被拦在外头看不见,但那明晃晃的一卷布,还有被人抬进去的“济世良医”他们可是看的真真儿的。
就说好人有好报吧。
周睇楼的楼主,还有他的弟子,他妹子,都是极好的大善人。现在都被皇上奖励了。那得是天大的喜事儿啊。
村长带头提出,要四里八乡几个村都过来给他们庆祝。大家开一日的大席。
方周好说歹说半天,仍旧拦不住乡民们的好意,最后只能折中一下,别四里八乡了,就离得最近的村子来几个人凑凑热闹得了。
毕竟先皇驾崩要求的禁止一切乐舞嬉作和庆祝。若声势大了,只怕有麻烦。
大席就在周睇楼门外举办,村子里人口一百多,摆了十几桌。
食材都是各家出的米面干菜。方周抹不开大家的好意,便叫阿慈记下来,之后挨家送去银子。
唐俪辞不知何时晃没了人影,方周寻他半天不得。直到小傅和几位村里做大厨的把锅烧开时,他才慢悠悠晃了回来。
手一挥,草丛里滚出两只小牛大的野猪。
其中一只还少了只耳朵。
那是附近村里有名的野猪王,霍霍了不少人的田地。
“喏,小傅,给大家加个餐。”唐俪辞轻轻踢了它一脚。
“嚯,阿俪,你怎么把这俩扛回来的。这也……好沉啊……”柳眼伸手拽了一把,愣是拽不动。
只怕一直都有百来斤吧。
唐俪辞笑而不语。余光瞥了一下草丛里的家伙。
一只吊睛白额大老虎塌着身子,飞着耳朵,满眼恐惧的望着他。
唐俪辞也不与它为难,示意一眼,允许它退下。
挺大一只虎,掉着眼泪鼻青脸肿的鬼鬼祟祟撤退回去。生怕动静大点,这位祖宗连它一起炖了。
村里的屠户有眼力见的连忙过来帮忙。大伙儿啧啧感叹这泼皮野货终于被收拾了。来年大家的菜地保住了。
今天果真是个好日子啊!
小傅阿慈还有村里的大厨一齐合作,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村民们起着哄要给大伙儿表演节目。
就有那大胆的采茶姑娘对着柳眼唱起了情歌。
柳眼避无可避,只能捂着脸装醉。
还有姑娘有样学样,捏着兰花指扭到方周跟前献舞。
转个圈的功夫,摔了个五荤三素。
无人瞧见唐俪辞手下的动作,只当姑娘醉酒软了脚步。
“方楼主,早听闻您弹琴好听。能否给大伙儿弹一段,让我们这些泥腿子也感受一把什么叫风雅?”村里一个大后生最是仰慕方周,吃醉了酒胆子也大,站起来大声道。。
大伙儿连连赞同,一齐起哄起来。
方周喝了村里人的红薯酒,脸颊有些泛红。他站起来,笑盈盈的说好。
抓起唐俪辞的手:“阿俪与我合奏吧。”
唐俪辞猜他大约有些微醺了。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望着他。毫不掩饰眼底的爱意。
唐俪辞心里热热的。不由自主的应了声好。
这一世,不昧龙狐还是归了他。
他坐在周睇楼二楼栏杆上,横笛在侧,噙着笑望向方周。
方周倚靠在栏杆边,无弦天羲悬于身前。指尖轻轻一划,流淌出一串泠泠妙音。
唐俪辞紧随其后,奏起笛乐。
他们心有灵犀,只半节音,便晓得彼此想弹的曲子。
默契在指尖回响,琴音与笛音交织缠绵,于夜空中翩翩起舞。
台下无人再言语。即便是最大老粗的人也不禁屏住了呼吸,欣赏着难得一见的美景。
柳眼半眯着眼睛,痴痴的望着楼上的二人。
许奶奶她侄女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斯斯文文的说:“柳大夫,方楼主他们弹的好好啊……”
柳眼可能听差了,也可能故意打哈哈。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了一句:“是吧,我就说嘛,他们多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