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火种不熄
指尖落下的瞬间,并没有触碰到眼镜冰凉的金属框,而是被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强行打断。
“砰——!”
展厅巨大的落地玻璃门像脆弱的糖纸一样炸裂,碎片暴雨般倾泻。
五辆经过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如同发狂的犀牛,直接撞断了门口的不锈钢护栏,碾着满地的玻璃渣冲进了大厅。
轮胎摩擦大理石地面的焦糊味瞬间盖过了原本优雅的香薰气息。
“啊——!”
尖叫声瞬间刺破了艺术展的高雅假象。
刚刚还在对着画作评头论足的名流们,此刻像受惊的鹌鹑一样四散奔逃,高跟鞋跑丢了一地。
十几个身穿战术背心的蒙面人跳下车,手里清一色提着高压电击棍,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他们目标明确,像一把锋利的楔子,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群,直插展厅中央——苏念所在的位置。
“切断主电源!快!”
耳麦里,沈知节的声音不再是从容的策展人,而是带着沙哑的嘶吼。
下一秒,“啪”的一声,整个展厅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和那几根电击棍闪烁的蓝紫色电弧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阴森。
“影炉代码Red-1已发送,直播信号正在切入卫星轨道。”沈知节语速飞快,伴随着键盘疯狂敲击的背景音,“苏念,听着!东侧应急通道,只有三分钟!我已经预设了过载程序,三分钟后配电箱会炸,那是你唯一的烟雾弹!”
黑暗中,苏念没有动。
她站在那幅《镜渊》双面绣前,身后是逐渐逼近的混乱脚步声和电流声。
如果不留下点什么,今天的这场“复活”,就只是一场虎头蛇尾的闹剧。
她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支粗头的红色马克笔,借着微弱的绿光,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身后那群已经冲到十米开外的暴徒。
笔尖狠狠怼上洁白的墙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那是她用手腕全部力量写下的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道伤口。
“他们烧了我的身体,却忘了火种藏在针脚里!”
最后一笔落下,笔尖因为用力过猛而劈叉。
身后风声骤起,一根电击棍带着破空声向她后脑袭来。
苏念猛地一矮身,顺手撕下裙摆那截因为刚才攀爬已经撕裂的红色绸缎,那是为了配合展览特意选的“血色”。
她迅速将绸缎在还在流血的左臂上死死勒了一圈,痛感让她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和冷静。
“找死!”袭击者一击落空,恼羞成怒地再次挥棍。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但这声音不是来自苏念。
那名袭击者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座石膏雕像上,激起一片白灰。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苏念面前。
陈默甩了甩刚才用来肘击的手臂,一把扯下胸前那枚代表傅氏集团高级安保权限的徽章,随手扔在地上,就像扔掉一块发霉的面包。
“这地方,”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铁,“轮不到你们撒野。”
几名蒙面人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位曾经的同行煞神。
“陈队,陆总的命令……”
“滚。”
只有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趁着这点间隙,陈默一把扣住苏念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护送,倒像是押解:“走!”
两人在黑暗的侧廊里狂奔。
烟雾报警器已经被触发,喷淋头开始洒水,整个世界变得湿漉漉、滑腻腻。
冲进地下车库的瞬间,陈默将苏念塞进一辆早就备好的不起眼的维修面包车旁。
他从战术背心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带着体温的金属U盘,不由分说地塞进苏念手里。
“这里面是傅氏内部这三个月所有的异常资金流向,还有……”陈默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陆沉舟调用军方资源追踪你的审批单原件。”
苏念捏紧了那个小小的金属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男人在此刻做出的巨大抉择的重量。
“你也参与了?”她问,声音在大口喘息中依然锋利。
“我只是个听话的刀,以前是。”陈默没有看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出口,“我以为那是保护,没想到是助纣为虐。苏念,我不求你原谅,但我这辈子……想站对一次。”
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无线电的嘈杂声,追兵已经到了楼梯口。
陈默猛地转身,用身体死死堵住了那条狭窄的通道入口。
“快走!这辆车没装定位,剩下的交给我。”
苏念深深看了那个背影一眼。
五年前,也是这个男人,面无表情地将她押进那座精神病院。
而现在,他用背叛旧主的方式,在偿还良心的债。
“替我带句话。”苏念拉开车门,声音穿透了喧嚣,“告诉傅承枭——如果他还记得当年的誓言,就该知道,这次如果不把陆沉舟这颗毒瘤挖干净,下一个死在他手里的,就是整个傅家。”
引擎轰鸣,面包车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冲出了包围圈。
展厅正门。
警笛声终于撕裂了城市的上空。
原本应该在第一时间撤离的温言,却逆着逃散的人流走了回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苏念刚才在混乱中掉落的一张纸——那是原本准备好的发言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修改的痕迹,甚至还有几滴晕开的血迹。
面对着那些刚刚把镜头盖打开、还惊魂未定的记者,温言深吸一口气,那种属于年轻人的热血突然冲破了对于权势的恐惧。
“别关机!都别关机!”
他冲到一个还没来得及撤走的直播镜头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腼腆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我是温言,一个刚刚毕业的策展助理。今天,我没看到什么恐怖分子,我只看到了一位被逼到绝境的艺术家,在用她的生命对抗一个弥天大谎!”
他举起那张纸,手抖得厉害,但声音却越来越大。
“她说我们要学会‘逆风飞翔’,那我就想问问在座的所有人,问问屏幕前的所有人——当蝴蝶想要飞过沧海的时候,我们能不能成为托起她的那阵风?!”
“我不懂那些豪门阴谋,也不懂资本运作,但我知道——”温言死死盯着镜头,仿佛那是陆沉舟的眼睛,“真实,永远值得被守护!如果连说真话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那这个世界才真的是疯了!”
这段没有任何修饰、甚至画面有些抖动的视频,在十分钟内像病毒一样席卷了全网。
微博瘫痪了。
#苏念归来#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温言你是我的神#冲上热搜第三。
而在评论区里,无数同样年轻、同样热血未凉的设计师、学生、普通网友开始刷屏同一句话:
“我们愿做你的影线。”
距离市区三百公里的边境线上。
雷声滚滚,乌云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将这片荒凉的地界吞噬。
一辆满是泥点的面包车停在了一处早已废弃的邮局后门。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冷的蓝光。
苏念将陈默给的U盘插上。
经过层层解密,一个视频窗口弹了出来。
画面噪点很多,带着几年前监控设备特有的模糊感。
那是一间熟悉的密室,熟悉的束缚带。
监控时间戳:五年前,11月14日。
画面中,陆沉舟穿着无菌服,手里拿着一支装着幽蓝色液体的注射器。
他脸上没有平日里那种温文尔雅的面具,只有一种近乎变态的狂热。
他弯下腰,对着昏迷在床上的苏念轻声说了什么,然后将那管液体缓缓推入她的静脉。
镜头拉近,那个被丢弃在托盘里的空药瓶上,标签赫然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
【X9强化型致幻剂(未临床验证)——副作用:永久性记忆混淆与情感中枢损毁】
苏念死死盯着屏幕。
难怪。
难怪那几年她总是分不清现实和幻觉,难怪她会“记得”自己杀了人,难怪她会在傅承枭面前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
原来她的疯,不是病,是毒。
是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键盘上,苏念却感觉不到疼。
“好……真好。”
她笑出了声,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比外面的雷声还要凄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知节发来的安全确认。
苏念接通电话,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通知影线全员,不需要再等什么时机了。”
“启动‘清算系列’。”
她看着窗外划破天际的闪电,那光亮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燃烧起两簇复仇的鬼火。
“这一次,我要扒掉陆沉舟身上那层人皮,让全世界都看清楚——所谓的豪门贵公子,所谓的艺术天才,不过是一堆腐烂发臭的垃圾。”
“还有傅承枭……”她顿了顿,眼神瞬间结冰,“既然他那么喜欢当瞎子,那我就把真相的一刀一刀刻进他的骨头里。”
雷声炸响。
豆大的雨点开始疯狂拍打车窗。
苏念合上电脑,推开车门。
狂风夹杂着雨水瞬间将她浑身打透。
她裹紧风衣,踉踉跄跄地走向那个在雨幕中摇摇欲坠的废弃邮局。
左臂上的伤口因为雨水的浸泡开始泛白、肿胀,钻心的疼。
她需要一个干燥的地方,一点酒精,还有……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来剜去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