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下被打开,盛宏站在门外,注视着这个他不甚在意的庶出女儿,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
屋内的蜡烛被带起来的风吹灭了几支,几缕淡黄色的光打在明兰脸上,无惧无畏,像个死士一样没有情绪起伏。
“父亲,这么多年,你总算正式看我一眼了。”明兰不慌不忙,莲步轻移,端起一杯冷茶。冰凉的茶水划过喉咙,唤起了她的清醒。
盛宏扶着门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门框上,多可悲,他最省心的孩子反而最固执己见。“你,向来乖巧。”
呵,明兰抿出一个苦笑,清亮的眼睛里全是讽刺。“五姐姐把我当作下人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她的绣品大多是我一夜夜熬出来的,哪怕被夫子罚抄,绣品也是晚不得的。四姐姐清高,虽不与我们一道,但偶尔也拌拌嘴。孔嬷嬷面前,我哪怕无辜,也要挨罚。四姐姐总是有恃无恐。她们都不是好相与的,我只能省心。父亲,这么些年,你不闻不问。偏偏今天到了我的院子,真是无巧不成书呢。”
盛宏欲言又止,最终只剩一句。“出嫁之前,你就不要出暮苍斋的门了,我会让大娘子多请几个嬷嬷教导你规矩。”
明兰有些诧异,她这个爹爹竟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没有出什么大乱子。她父亲既然这个时候到暮苍斋来,那她四姐姐定然是安然无恙的。
这么精妙的反击,大娘子一定是做不出来的,她没有那个耐心和格局,四姐姐一个人也弄不出这么大的排场。看来她盛明兰是人嫌狗恶了,如今是四面楚歌。
老太太还不清楚玉清观的事,只知道盛宏让人教明兰规矩,所有人都不得去暮苍斋。海朝云心里松了一口气,好歹逮到人了,不至于在大娘子面前丢尽颜面。
海朝云在大娘子面前低眉顺眼,规规矩矩、恭恭敬敬跪下。“母亲,儿媳有错。一来没有约束好下人,让她们在母亲面前嚼舌根。二来母亲教导没有放在心上,对明兰太过亲近,差点惹出祸事。多亏母亲火眼金睛,有勇有谋,儿媳方能补救。”
海朝云一顿花言巧语让王若弗很是开怀,“起来吧。你到底是年岁小,还没经过事。这管家可不是容易的,得一步一步来,既要恩威并施,也要赏罚分明,让人信服。你也算乖顺,以后多跟我学学,也就差不了多少。”
大娘子扬着下巴,嘴角上扬,我可是有先见之明的人。那明兰在寿安堂那日步步紧逼,绝对不是善茬,现在你们知道我良苦用心了吧。
海朝云站起身,服侍大娘子用完饭,才回了自己的院子。等长柏下值回来,把这些事原原本本说给他听。长柏一开始根本不敢相信,他那六妹妹素来乖巧,怎么会使出这样的手段。
海朝云也明白,她一开始也不知道明兰有这样的手段。“官人,我何必骗你呢?这可是有实打实证据的。那六妹妹平日里养在老太太膝下,有这些见识也无可厚非,我只是没想到她会使在自家姐妹身上。要是东窗事发,盛家的名声可就毁于一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