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夫人听到鸿芙的话,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微微发颤:“你……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指尖泛白,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鸿芙轻轻拉起哪吒的手腕,语气柔和,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抱歉,方才是我失言了。哪吒,我们回去吧。”哪吒乖巧地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转身离开。
两人刚走出去几步,鸿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立在廊下的殷夫人,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明天一早,我便会带哪吒离开。若是还念着一点母子亲情,就来陪他吃顿早饭吧。”
夜色沉沉,笼罩着李府的庭院。哪吒的房间里,烛火明明灭灭,映得窗棂上的影子忽长忽短。鸿芙垂眸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方才对你母亲那般说话,是我的不是。”
哪吒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无奈笑意:“没事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其实我也明白,娘是爱我的,只是在她心里,爹爹永远是第一位。打从我出生那天起,爹爹就对我带着偏见,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误会我了。不过还好,有你在身边陪着我,这样也挺好的。”
鸿芙沉默着没有接话,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金灿灿的阳光洒满了餐桌。精致的点心、温热的米粥,冒着袅袅的热气,却迟迟等不来该到的人。鸿芙盯着那些渐渐冷却的食物,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也微微泛白。
哪吒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轻轻抓着鸿芙的手,声音轻快,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们走吧!”
“再等等?”鸿芙低声问,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哪吒抬起头,眨了眨清澈的眼眸,反问道:“等下去,就能等到他们吗?”
鸿芙垂下眼帘,长长地叹了口气,握紧了他的小手:“好,那我们走。”
两人刚离开,殷夫人便一路小跑着赶来,发髻微散,气喘吁吁地站在不远处,望着空旷的庭院,嘴唇动了又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乾元山金光洞内,岁月静好,一晃便是一个月。太乙真人将哪吒视若亲传弟子,倾囊相授法术神通。鸿芙则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偶尔也会提点几句,教他一些更适合他的修行法门。
夜深人静,金光洞内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唧唧。鸿芙缓步走到哪吒的房间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木质的门框,声音柔和:“怎么还没熄灯?”
“怕黑。”哪吒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鸿芙愣了一瞬,随即放轻了声音:“抱歉,我不知道。”
哪吒摆了摆手,示意无妨,随即抬头看向她,疑惑地问:“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鸿芙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哪吒闻言,顿时从床上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去哪里?我要跟你一起去!”
“这次不行。”鸿芙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歉意,“真的不能带你去。”
哪吒皱起眉头,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委屈:“可是,自从我出生以来,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啊。”
“这次是特殊情况,我会尽快回来的。”鸿芙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些。
“多久?”哪吒追问,眼神里满是不安。
“我不清楚。但只要你信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哪吒没有再追问,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一只温凉的物件突然被塞进了他的掌心。他低头一看,竟是幽冥破晓铃拆分出来的四只镯铃。哪吒惊讶地抬头:“这是给我的?”
鸿芙浅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温柔:“若是你担心我不会回来,就留着它。有它在,我便没有理由丢下你不管。”
哪吒紧紧攥住手腕上的铃铛,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踏实。
鸿芙转身离开金光洞,脚步轻快,却又带着一丝沉重。她穿过云雾缭绕的树林,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少了幽冥破晓铃的一部分力量,她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这法器是师父当年赐给她的护命至宝,她从未与它分离过,如今割爱相赠,不过是为了护哪吒一世安稳。
天外天,莲池之畔。
鸿钧手持狼毫,挥毫泼墨,笔锋潇洒凌厉,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出点点星河。鸿芙静立一旁,垂首敛眉,等着师父的训斥。
果然,片刻之后,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紧接着,戒尺重重地落在她的掌心,连抽三下,留下三道火辣辣的红痕。
鸿芙却咬紧牙关,倔强得连眉梢都未曾皱一下。
“半个月前,哪吒本该历劫身死,你却将他送往乾元山,逃避天罚。你可知,此举改变了多少因果?”鸿钧的声音冷冽如霜,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鸿芙哽咽着,轻声唤道:“师父……”
“吾让你入世,参与量劫,与哪吒、杨戬的命运绑定,是为了借他们的功德助你证道成圣。这些,你都忘了吗?”
“弟子明白。”鸿芙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几分委屈,“可我在哪吒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过去的事,莫再提。”鸿钧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你既已位列仙班,旧日凡尘,便该彻底斩断。”
见鸿芙依旧闷声不语,鸿钧又冷声质问:“还记得吾赐你幽冥破晓铃的用意吗?”
鸿芙垂下眼帘,声音里夹杂着几丝忐忑:“是为了……避免我沾染过多凡尘因果,防止我……玩脱了。”
“知道就好。”鸿钧冷哼一声,“你以为,天道为何会对吾有所限制?你每次惹出的麻烦,皆是吾为你善后。莫非,这倒让你忘了天规戒律不成?”
“师父……爹爹!”鸿芙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他的眼睛——自鸿芙出生起,鸿钧便与她缔结了亲子契约,于她而言,鸿钧既是传道授业的恩师,亦是血脉相连的父亲。
鸿钧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罢了罢了,往后遇到什么事,尽管来找爹。记住,别闹得太凶,分寸自己把握。”
鸿芙顿时眉开眼笑,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声音软糯:“就知道爹最好了!”
“说说吧,这次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鸿钧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纵容。
“也没什么要紧的。”鸿芙依偎在他怀里,轻声道,“只是前些日子,听到一句话,觉得说得很对。”
“哦?什么话?”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凭你如何努力,都休想搬动。”
鸿钧闻言,竟破天荒地朗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回荡在整个莲池之上,惊起了一池莲荷。
“你还笑!”鸿芙不满地嘟囔着,撇了撇嘴,“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小老头。”
鸿钧挑眉,故作不悦地睨着她:“吾明明保养得宜,风姿绰约。”
鸿芙忍俊不禁:“您都已经整整一亿两千零八万岁了!”
鸿钧眯起眼睛,故作严肃地说道:“福宝,吾很是怀疑,正是吾太过纵容你,才养成了你今日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
鸿芙俏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语气理直气壮:“那也是因为,爹爹给了我无法无天的底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