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猛地踉跄着站起身,双目赤红如燃,胸膛剧烈起伏,嘶吼声在帐内轰然炸开:“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姬昌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眉头紧锁,看向鸿芙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悦:“这位仙子,你此番行事,未免太过火了。”
鸿芙抱臂而立,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过火?我这儿更过火的手段还没使出来呢。我本就是逍遥天地的散人,想帮谁、不帮谁,全凭心意。怎么,西岐的规矩,是要逼着旁人俯首听命吗?不帮你们,就要被恶语相向,到底是谁失了礼数?还有你,姜子牙,”她转头看向一旁面色疲惫的姜子牙,挑眉道,“你当真是金贵得很,我不过多看了两眼,就惹得你这帐内鸡飞狗跳?”
“不敢,不敢。”姜子牙连连摆手,心头暗自叫苦,总算明白了太乙真人那句“师叔能搅乱整个量劫”的深意,这哪里是来相助的,分明是来拆台的祖宗。
鸿芙轻啧一声,眉梢眼角尽是漫不经心:“没意思,多说无益。我来西岐,不过是冲着杨戬和哪吒二人。他们安好,我便安安分分绝不插手。姜子牙,我素来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你最好别想着用什么阴招算计我,不然——”她话音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我定会找你算账。”
“是是是,仙子放心。”姜子牙忙不迭点头,“太乙师兄与玉鼎师兄早已吩咐过,我正打算册封杨戬与哪吒为西岐先行官,仙子若是不嫌弃,便在大营安心住下吧。”
一行人出了主帐,杨戬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拽住鸿芙的衣袖低声问道:“小妹,你平日里虽爱闹,却不是这般咄咄逼人的性子,今日这是怎么了?”
鸿芙无所谓地耸耸肩,指尖把玩着鬓边的步摇:“那打神鞭蕴含天道威压,我确实好奇得紧,想试试它的威力罢了。至于说话难听……想说便说了,反正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杨戬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你就不怕姜丞相真的对你出手?”
鸿芙闻言,抬眸一笑,眼底满是笃定:“你还真说对了,我还真不怕。”
她好歹是姜子牙的师叔辈,真要动起手来,姜子牙便是欺师灭祖,届时元始天尊自会出面替她撑腰,她有何惧之?
另一边,哪吒回了自己的营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隔壁——那是鸿芙的住处。想当初在金光洞,两人朝夕相伴从无分过彼此,如今这空荡荡的营帐,竟让他生出一股莫名的慌乱与不适。他素来厌憎独处,这般孤冷的滋味,更是一刻也受不住。
哪吒几乎是立刻便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隔壁营帐外,抬手一把撩开帐帘。
帐内,鸿芙正悠闲地歪在摇椅上晃悠,见他进来,头也没抬,懒洋洋地吩咐:“给我倒杯水来。”
“好。”哪吒应声上前,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边,目光扫过一旁硬邦邦的木床,皱眉问道,“你怎么不去床上歇着,偏坐在这里?”
鸿芙蹙着眉,一脸嫌弃:“那床硬得跟石头似的,睡上去骨头都要硌疼了。”
哪吒沉吟片刻,忽然开口:“我本想着,带你去朝歌城里逛逛。但又怕我见了那商纣王帝辛,忍不住当场拔剑杀了他,惹出麻烦。不如……我们先去西岐城?”
鸿芙闻言,眼睛倏地一亮,直起身来:“好啊!那就去朝歌!”
哪吒一愣,狐疑地看着她:“嗯?”
鸿芙冲他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偷偷摸摸地去,不惊动任何人,如何?”
“好。”哪吒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下。
两人悄然离了西岐大营,寻了个僻静处幻化成凡人模样。此刻的哪吒,身着一身月白锦袍,墨发高束,眉眼间的凛冽杀气尽数收敛,竟透出几分温润公子的模样;鸿芙则将一头雪白长发化作乌木般的墨色,用一支素银簪子松松挽起,身上换了件女娲师姐托织女织就的九彩仙裙,行走间流光溢彩,顾盼生辉。
二人并肩走在朝歌街头,郎才女貌,引得路人频频侧目。鸿芙牵着哪吒的手,像个好奇的孩童,这边瞅瞅糖人,那边看看首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哪吒,你尝尝这个桂花糕,看着好香!”“哪吒,你看那支凤钗,好漂亮啊!”
哪吒始终沉默着,却将她的话尽数听在耳里。她喂过来的吃食,他张口便咽;她看上的玩意儿,他二话不说掏钱买下,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小郎君,给夫人挑支簪子吧!”街边的首饰摊主眼尖,笑着招呼道,“您瞧这支朱砂莲花簪,配夫人的仙姿再合适不过了!”
哪吒脚步一顿,拿起那支簪子细细端详。鸿芙已经跑出去几步,回头见他还站在摊位前,便又蹦蹦跳跳地跑回来,从身后抱住他的胳膊,好奇道:“你在看什么呢?”
哪吒转过身,将簪子递到她眼前,声音低沉柔和:“喜欢吗?”
鸿芙眨了眨眼,虽不知他为何突然挑簪子,却还是点了点头。
哪吒微微一笑,抬手拨开她鬓边的碎发,取下她头上那支素银簪子,将朱砂莲花簪轻轻插入她的发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畔,惹得鸿芙一阵轻颤。
待他簪好,鸿芙转过身望着他,哪吒看着她鬓边摇曳的莲花簪,衬得那张俏脸愈发娇艳动人,不由得看得痴了,脱口而出:“真美。”
摊主在一旁看得会心一笑:“你们小两口真是郎才女貌,看着就像新婚燕尔,好生般配!”
鸿芙脸颊微红,刚想开口解释:“我们还没……”
“结账。”哪吒却抢先一步打断她,放下一锭银子,牵起她的手便转身离开。
鸿芙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们还没成亲呢,你干嘛不解释?”
哪吒满不在乎地挑眉,握紧她的手:“早晚的事,何必多费口舌?”
鸿芙一时语塞,脸颊却愈发滚烫。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巷角,哪吒停下脚步,看向她:“闹也闹够了,该办正事了?”
“正事?”鸿芙歪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跟我来便是,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身形一闪,便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朝歌皇宫。鸿芙熟门熟路地牵着哪吒,径直走向一处偏僻宫殿。殿内烛火通明,申公豹、妲己等人正围坐在一起,低声密谋着什么。
“吱呀”一声,殿门被人从外推开。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容貌皆是绝世无双,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申公豹眉头一蹙,沉声喝道:“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皇宫禁地!”
鸿芙却径直越过他,走到妲己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摇了摇头:“啧,这张脸虽是绝色,却远不如你的本体好看。”
妲己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哪吒肩头忽然红光一闪,鸿芙先前送他的那只红狐跳了下来,周身妖气暴涨,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凌空舒展,声音威严冷冽:“大胆!见了老祖,还不跪下!”
妲己见状,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见过……见过老祖!”
鸿芙这才将目光投向一旁脸色铁青的申公豹,嗤笑一声:“通天新收的徒弟,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申公豹气得胸口发闷,强压着怒火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鸿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来瞧瞧,通天的好徒弟,打算怎么和姜子牙斗罢了。本想着皇宫里能有什么乐子,没想到这么无趣。”她扫了一眼殿内众人紧绷的神色,轻笑一声,“安啦安啦,我就是陪我家道侣出来玩的,不是来打架的。”
申公豹闻言,神色稍缓,连忙赔笑道:“原来是老祖雅兴。宫里御膳房的厨子厨艺精湛,做出的吃食堪称人间一绝,老祖可要尝尝鲜?”
“哦?真的?”鸿芙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
“千真万确!”
“走走走!”鸿芙当即拉起哪吒的手,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妲己连忙起身,恭敬地引路:“老祖这边请。”
谁知刚走到殿门口,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便凑了上来,其中一人娇声问道:“姐姐,这位是谁啊?怎的能随意在宫里走动?”
妲己脸色一变,连忙伸手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鸿芙瞥了两人一眼,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轻蔑:“一只九头雉鸡精,一只玉石琵琶精,倒是有几分胆子,可惜没什么规矩。”她目光落在那琵琶精身上,似笑非笑,“我记得你,不是早就被姜子牙一把火烧成灰了吗?”
九头雉鸡精气得柳眉倒竖,尖声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说着便要扑上来,却被申公豹眼疾手快死死拽住。
哪吒见状,眸中寒光一闪,火尖枪瞬间握在手中,枪尖直指那雉鸡精的咽喉,声音冷得像冰:“想死?”
“哪吒!”鸿芙轻喝一声,制止了他的动作。
妲己连忙上前打圆场,对着鸿芙连连行礼:“仙子息怒,喜媚她们年纪小不懂事,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小妹她……是我用法术救回来的。”
鸿芙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妲己:“是光明正大的法术,还是旁门左道的邪术?”
妲己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支支吾吾道:“仙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鸿芙收起笑意,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不管你们在朝歌兴风作浪,也不管你们与西岐斗得如何。但若是触及到不该碰的底线,伤了我在意的人——”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休怪我无情。”
“是是是,弟子明白。”申公豹连忙点头哈腰,不敢有丝毫违逆。
鸿芙这才松开哪吒的手,瞥了众人一眼,淡淡道:“记住我的话。这次来,不过是随意看看,若是让我发现你们有什么小动作,就算你们师父通天在此,也保不住你们。”
话音落,她牵着哪吒的手,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殿内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申公豹转头看向一旁的石矶娘娘,满脸疑惑:“石矶,她……到底是谁?”
石矶娘娘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她是师父的师妹。你在截教时日尚短,未曾听闻过她的名号。这位师叔祖,可是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都宠上天的人物。”她顿了顿,补充道,“看她此番下界的模样,怕是在历劫,那哪吒,便是与她命数相连之人。你记住,只要不招惹哪吒,这位姑奶奶便不会对我们出手。”
申公豹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沉声应道:“我知道了。”
而另一边,西岐军营的辕门外,杨戬正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归来的两道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扬声问道:“你们两个,跑去哪里疯玩了?”